共同所有制
乌托邦共同所有制是乌托邦社会秩序的基础,也是拉斐尔对其他政体提出最全面批评的前提。在他的叙述中,共有财产消除了匮乏之忧,而这种忧虑会助长贪欲;公共储藏与分配则使人们无需私人财富也能丰足度日。对话为这一理想描绘了具体的制度形式,但并未对其作出定论——拉斐尔将其辩护为正义的基础,而托马斯·莫尔笔下的叙述者在结尾对没有私有财产或货币的生活表示保留。
原则及其论证
拉斐尔认为,只要财产制度仍然存在,且货币仍衡量其他事物的价值,一个国家就不可能得到公正或幸福的治理。他说,物品一旦分归私人所有,最好的东西往往落入最坏的人手中,财富聚集在少数人手里,其余的人则陷入困苦。新法律无法可靠地保障所有权,也无法确定事物究竟属于谁;在他看来,财产社会中频繁发生且悬而未决的诉讼,正说明法律规制无法根治问题。
对拉斐尔而言,共同所有制改变的是分配结构,而不只是缓和最严重的后果。他承认,限制土地与货币、约束王侯的权力,以及防止官职被出售或费用过高的保障措施,都可以减轻困苦。但他把这类改革比作照料病入膏肓的病人——这些措施或可缓解症状,却不能治愈疾病。他主张,只要人们能积聚自己获取得到的东西,少数人就会瓜分国家的财富,而多数人则承担忧虑与烦恼。因此,他的论证不仅把财产与贫困联系起来,也将其与不平等的权力,以及试图逐步规制不平等所造成的不稳定联系起来。
作为日常制度的分配
文中通过人们日常获取物品的方式,描述了共有制度。每座城市划分为四个区,每一区的中央都有一个市场。各家将生产的物品送到指定的仓库,同类物品集中存放。家中的父亲随后可以按需取用,不必付款或交换。制度不依赖对每件物品逐一议价——拉斐尔说,物资充足便没有拒绝任何人的理由,而稳定的供给也使人们没有多取所需的动机。
这种安排也体现了两种动机之间的对比。拉斐尔认为,贪欲部分源于对匮乏的恐惧,但他也指出,人类的骄傲会把排场与奢侈上的优越变成彰显身份的来源。在乌托邦,法律几乎不给这种炫耀留下余地。其主张并非仅仅是人们共享物品,而是可靠的获取途径与不积聚私人财富的制度,削弱了使占有沦为争夺的动机。家庭通过定期使用公共仓库,显现出其在制度中的位置;物资供给则以需要而非个人的支付能力为依据。
全岛协调与对外贸易
共同分配制度并不局限于单个城市。每年在阿马乌罗特举行的会议上,来自全岛五十四座城市的参议员各有三人,他们会核查哪些地方物资有余,哪些地方面临短缺。各地不经交换便彼此供给,因此拉斐尔称全岛犹如一个大家庭。会议还确保储备足以维持两年的物资,以应对歉收的季节。只有在全岛的需要与储备均得到保障后,会议才会下令出口剩余物资,包括粮食、羊毛、木材、皮革与牛。
这并不意味着乌托邦在本国社会之外不与货币打交道。它会将出口货物的七分之一赠予接收国的穷人,其余部分则以适中的价格出售。乌托邦输入所需物品,尤其是铁,并通过贸易积累金银。契约以城镇而非个人的名义订立——欠款的城镇向自己的债务人收款,并保留或使用这笔钱,直到乌托邦人前来索取。他们也可以借钱给有需要的邻邦。因此,拉斐尔将国内分配中没有货币,与对外关系中使用公共资金储备这两者区分开来。
黄金、安全与财富的用途
对贵金属的处置,尤其凸显了乌托邦内部秩序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差异。由于金银在岛上日常生活中的用途不大,乌托邦居民依据其实用价值,而非稀缺程度来评价它们。拉斐尔将金银与必不可少的铁相对照,并指出,其他地方赋予金银的高价值,是人为约定,并非真正需要的尺度。
尽管如此,岛上仍储存黄金以备不时之需,尤其是在战争期间可用来雇佣外国军队。乌托邦居民不把黄金当作珍宝陈列或存放在王室库房中——他们担心这两种做法都会引起猜疑,或使人们迷恋金属,以致在有需要时不愿动用。相反,他们刻意贬低贵金属的社会地位。乌托邦的金银便器由金银制成;同样的金属也被制成奴隶的锁链及其他羞辱标记。孩子们佩戴珍珠与宝石,长大后便将它们丢弃,因为他们明白那只是幼稚的装饰。这些细节把贬值变成一种公开实践——财富仍可用于应对外部危机,却失去了在国内博取敬仰的力量。
对话中悬而未决的判断
拉斐尔的辩护最终发展为对各国政体的全面抨击——这些政体表面上行使公共权力,实则维护富人的利益。他认为,如果货币失去价值,许多受法律惩罚的罪行与冲突也会失去其根源,贫困本身也有可能得到缓解——他指出,即使在饥荒之年,只要囤积的粮食得到分配,也可能避免有人丧生。他认定,阻碍人们采纳乌托邦秩序的,是骄傲——它以他人的不幸衡量自身地位。因此,共同所有制既是一种经济安排,也是对建立在占有不平等之上的社会声望的挑战。
论证的框架使拉斐尔的理想无法成为不容置疑的结论。全书从托马斯·莫尔出使佛兰德斯的叙述,转入拉斐尔的虚构报告;拉斐尔的旅行与见闻促使彼得·吉尔斯询问他为何不侍奉国王。由此展开的辩论,将实际的政治劝谏与一个想象社会并置,而这个社会的制度可以揭示现存政体的种种假设。结尾处,莫尔笔下的叙述者承认,乌托邦生活中的某些方面,尤其是没有货币的共同生活,让他难以接受,因为这些做法会消除许多人视为国家装饰的事物——高贵、宏伟、辉煌与威严。他总体上称赞乌托邦的政制,却表示无法认同拉斐尔所讲的一切,同时希望其他政体能够采用乌托邦的许多做法。因此,共同所有制既是使拉斐尔的理想社会自成一体的原则,也是对话刻意留下的悬而未决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