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叙述者与格列佛
人类外星叙述者与伊索贝尔之子格列佛的关系始于欺骗——叙述者取代了格列佛父亲的位置,却暗中受命杀死他。这段关系成为叙述者改变效忠对象时最关键的人际纽带。格列佛所面临的危险与他心中的愤怒,揭示了伪装的局限;关怀、坦白以及出乎意料的宽恕,渐渐让一种新的关系成为可能,却没有恢复最初定义这段关系的谎言。
建立在伪装之上的关系
叙述者与格列佛的关系,起初受一项任务支配——除掉格列佛和他的母亲、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叙述者意识到,伊索贝尔可能知道工作中发生了什么,于是断定她必须被杀,尽管不必立刻动手。因此,在叙述者进入的这个家庭里,格列佛不只是一个难以相处的儿子——他也是一个目标,他的存在威胁着任务的隐秘性。叙述者早期的盘算,把这个家庭归入必须清除的问题之列。
格列佛身处险境,动摇了这份冷酷的意图。格列佛坐在屋顶边缘,浑身冰冷、狼狈不堪时,叙述者第一次不再把他看成一种不同寻常的物质组合,而是看成一个人。叙述者感受到一种联结,它不同于他能够以科学解释的普遍物理联系。这一区别很重要——格列佛成为一个令叙述者产生依恋的人,而不再只是一个其状况可以被评估或控制的人。
叙述者仍然试图以任务的逻辑面对危机。他推想,如果格列佛打算死去,任由事情发生便能解决一个问题;出手干预并非理性的做法。然而,他还是提醒格列佛注意危险,并走近他,而没有袖手旁观。格列佛回忆起八岁时在法国与叙述者一起游泳、向他学习多米诺骨牌的情景,试图唤起他记忆中曾经陪伴自己的父亲。这些回忆揭示了这段关系核心处令人痛苦的不相称——格列佛面对的是自己记忆中的父亲,而眼前这个人却是一个外星人,只是承袭了那位父亲的面容与身份。
关怀化为行动
叙述者的决定性转变,不仅在于他感到担忧,也在于他依照这份担忧采取了行动。他将带有赋予能力之力的左手按在格列佛的心口,努力让他活下来。这番努力耗尽了他的精力,与他所联想到的故乡生活中毫不费力的状态形成鲜明对照。选择尝试,意味着他接受了不确定性与艰辛,而不是像先前的推理那样保持疏离。他的救援让这份羁绊产生了实质影响——格列佛能够活下来,并非因为叙述者在理论上解决了道德难题,而是因为他出手干预。
之后两人交谈时,叙述者仍然淡化自己的作用,告诉格列佛他只是运气好,而不是被救了。他劝格列佛不要受绝望情绪驱使,并提到他未来或许还有许多日子可过,也有机会做些有价值的事,例如读诗。这番劝告并未完全契合格列佛的经历,但其着眼点揭示了叙述者的变化。他如今设想格列佛拥有一个未来——成千上万个日子、无数可能的时刻——而不再把他的死亡视作任务得以方便了结的结局。
格列佛解释了为什么那个所谓的父亲在场会令他痛苦。别人拿他与原身安德鲁·马丁的声誉相比较,而他觉得自己被看作一位著名父亲留下的残缺余迹。他回忆起自己被寄宿学校开除、纵火,以及父母对他失去信心;也回忆起那些孤独的假期,当时父亲要么不在,要么让他和母亲的生活充满紧张。他还说,父母早就该离婚,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共同之处。叙述者无法用辩解回应这段往事;他思索了一番,却无话可说。他们的谈话清楚表明,叙述者即使在格列佛的生活中成为一个更好的陪伴者,也无法抹去格列佛已经经历过的忽视与家庭冲突。
坦白与关系的改变
叙述者最终向格列佛说出真相——他不是格列佛的父亲,原身安德鲁·马丁已经死了。他解释说,原身安德鲁被抓走、审问并杀害,而叙述者奉命取代他,杀死格列佛、他的母亲,以及所有知道安德鲁取得何种成果的人。他也承认,自己无法完成任务,因为他已经开始同情格列佛、喜欢他、担心他,也爱上了他。这番坦白重新揭示了两人先前交往的意义。那个表面上的父亲表现出的忽冷忽热,并非旧有关系的延续;那是一个陌生人,在与奉命要消灭的人共同生活时逐渐改变的结果。
这番坦白并不会让叙述者成为格列佛的父亲,现有叙述也没有表明格列佛立刻化解了两人之间所有的伤害。不过,格列佛允许他继续住在同一所房子里,睡在一张紫色沙发上。叙述者相信,格列佛之所以接纳他,是因为格列佛希望他留下——他救了格列佛的命,也帮助他挺身面对欺凌者。格列佛的宽恕令他惊讶。叙述者观察到,格列佛似乎比起把他当作父亲,更容易接受他是一个外星人。这种对比赋予他们的新关系一种特别的坦诚——只有在虚假的父亲身份被明确揭穿之后,这段关系才得以开始。
离别与留存之物
叙述者给格列佛的建议,也成为一份情意的记录。在留给他的编号格言中,叙述者称格列佛是个善良的人,并告诉他自己爱他。这些话完成了叙述者态度的转变——他不再把格列佛看作障碍,而是承认格列佛的未来与福祉本身就值得珍视。这些话无法消除危险或欺骗;它们之所以有分量,正因为叙述者是在承认两者之后才说出它们。
故事的这一部分以分别而非父子关系的传统修复告终。短暂拥抱之后,叙述者收拾了一袋原身安德鲁·马丁的衣服,然后离开。格列佛的接纳让叙述者在这个家里有了一席之地,但叙述者并未留下。尽管如此,这份羁绊仍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下来,改变了叙述者愿意付出什么、感受什么——格列佛的恳求帮助他把一个奉命要杀害的目标,变成一个由他选择去保护、向他说出真相并给予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