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安德鲁与格列佛的父子关系
人类原身安德鲁·马丁与格列佛·马丁的父子关系,体现为名人父亲所带来的权威,与格列佛自述未曾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关怀之间存在令人痛苦的落差。格列佛在安德鲁的姓名与声望之下长大,却记得父亲常常不在身边,家庭关系紧张,几乎没有得到过有用的指导。后来,外星叙述者揭露原身安德鲁已被杀害,并被一个奉命除掉格列佛和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的外星人取代,这使他们家庭生活表面上的延续变得根本不再稳定。
家庭生活与缺席
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通过格列佛幼年时期的细节,描述安德鲁的优先事项。她说,格列佛两岁到四岁期间,安德鲁从未能及时回家给他洗澡或讲睡前故事。只要有事情妨碍工作,他就会生气;当伊索贝尔试图谈起自己为家庭作出的牺牲时,他甚至不肯推迟交书稿的期限。她的讲述表明,缺席不只是错过某些时刻——每当家庭生活需要他给予关注,工作总是一再排在前面。
格列佛则赋予这种模式更长远的意义。他说,学校放假时,父亲仍然无暇顾及他,或者让家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不愉快。他怨恨别人拿安德鲁的声望来评判自己——老师们读过父亲的书,在格列佛看来,他们把他视作一位名人的逊色后裔。这种比较带来的压力,也伴随着格列佛对自己被寄宿学校开除、纵火惹事的回忆;他认为,这些经历与别人讲述他和家人的故事交织在一起。
儿子眼中破裂的婚姻
在格列佛看来,父亲的失职无法与安德鲁和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之间的关系分开。他认为,在自己有记忆以来,两人就没有相爱过,并觉得他们早该离婚。在他看来,安德鲁崩溃之后,伊索贝尔表面上的变化并不意味着婚姻得到了修复——她是在回应一个自己以为是丈夫的人,尽管后来证明,这种认定是错误的。
家庭更早的过往则提供了另一种对照,却并未推翻上述讲述。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记得,她是在剑桥市一家当时名叫泰姬陵的餐厅遇见安德鲁的。她不喜欢他提议去必胜客,于是他改了原定的目的地;她还记得自己等了一个小时,而他一直站在雨中。即使二十年后,伊索贝尔仍觉得那次初次约会充满浪漫意味。这段回忆表明,这段婚姻始于一个她珍视的时刻;但它既不能抹去格列佛所描述的后来那些忽视,也不能证明两人始终亲密。
声望、怨怼与忠告
格列佛的不满并不只是安德鲁常常不在家。他觉得,身为安德鲁的儿子,自己承受了种种期待和审视,却没有得到足以帮助他应对这些压力的支持。同时,他也不接受别人仿佛认为舒适的家境和父母维持婚姻就足以保证他过上轻松生活的态度。他认为,家庭表面上的稳定具有误导性,因为在他看来,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而父亲也很少以真正重要的方式陪伴他。
格列佛记得的寥寥几句忠告,更加深了这种疏离感。他唯一记得的一条格言,是安德鲁劝他不要当建筑师,因为建筑要过一百年才会得到赏识。这种带着冷意、近乎玩笑的说法,无法替代持续的指导;尤其是格列佛还承受着与父亲公众声望相关的压力。格列佛回顾往事时称安德鲁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这是他个人的判断,但他所讲述的具体失职为这一判断提供了依据——错过睡前的日常陪伴、工作优先,以及父母的关系让家中气氛紧张。
生父与替代者
占据安德鲁身份的外星叙述者最终告诉格列佛,自己不是他的父亲,而且原身安德鲁已经死了。他说,原身安德鲁在4月17日(星期六)被带走,遭到审问以套取情报,随后被杀;之后,外星叙述者被派来取代他,杀死格列佛、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以及其他知道安德鲁成就的人。他还承认,自己无法执行命令,因为他已经开始体谅格列佛,也开始关心格列佛和伊索贝尔。
这一揭露改变了格列佛所生活其中的家庭的意义。占据父亲位置的那个人,并不是回归家庭生活的原身安德鲁,而是一个肩负致命任务、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产生真切牵挂的替代者。这一区别并未抹去格列佛关于父亲缺席的记忆——那些记忆指向原身安德鲁,而外星叙述者说,他当时已经死了。相反,替代者的出现让一种新的、复杂的关系与那段受损的关系并置。后来,格列佛告诉外星叙述者,他不是自己的父亲,但与父亲相似,尤其是都忽视了他,也都曾对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不忠。这种相似体现了格列佛的伤痛,并非声称两人完全相同。
这段关系留下的东西
外星叙述者准备离开时,格列佛说自己感到彻底孤独。外星叙述者解释说,自己是在努力让伊索贝尔从悲伤与困惑中恢复过来,并非单纯抛下格列佛;但这场分别无法让格列佛失去的父亲回来。外星叙述者最终向伊索贝尔告别时,也流露出对他与她之间那些平凡亲近时刻的眷恋,包括交谈、共同分担忧虑、分享食物和彼此照料。因此,这个家庭的破裂,不仅体现在非同寻常的揭露上,也体现在那些曾经缺失或已变得不可能的小小关怀与陪伴之中。
这段关系的重要意义,在于姓名与陪伴之间的对照。原身安德鲁的声望给格列佛带来沉重压力,而儿子自己的讲述则显示,他几乎没有得到可靠的父爱。外星叙述者的坦白让占据父亲位置的人的身份变得不确定,却没有为原来的父子关系提供一个简单的替代。格列佛只能分辨出两个人——一个是其缺席塑造了自己童年的父亲,另一个是后来渐渐与父亲相似、自己也曾短暂接纳其占据父亲位置的陌生人;他还必须面对失去记忆中的父亲,以及失去那个曾短暂进入这一位置之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