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牛顿
人类外星叙述者与马丁一家的狗牛顿之间的关系,成为衡量叙述者情感变化的尺度。牛顿不作解释,也不提出任何戏剧性的要求——格列佛需要陪伴时,他便去找格列佛;叙述者躲在花园里时,他安静地待着;后来,他也陪伴着这个家庭共同面对事后的局面。叙述者起初只从一项排除人类关切的职责出发,后来却不再把牛顿视为家庭生活的背景,而是将他看作自己所爱的一个存在。
不同的责任观
这种差异最先显现在马丁家的屋子里。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格列佛的痛苦,而叙述者则认为,男孩必须被允许犯错。叙述者的想法受其受命承担的职责所塑造;他将这项职责理解为服务于人类以外的生灵。牛顿的做法则不同——他爬上三层楼梯,去陪伴格列佛。这个简单的决定——留在男孩身边——体现了一种切实、直接的关怀,而叙述者抽象的准则却无法容纳这种关怀。
区别不在于牛顿解决了格列佛的问题,或改变了这家人争执的走向。他的举动更细小,也更直接——他去到格列佛所在之处。同一场景中,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提到要联系学校时,叙述者什么也没说;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本该告诉她格列佛一直没有去上学。因此,牛顿待在楼上的身影,正与叙述者的沉默形成对照。这只狗回应陪伴的需要,却不把它变成有关责任或许可的问题。
花园里的相认
在一个危险的夜晚,叙述者明确表现出对牛顿的依恋。他的肺部灼痛,也考虑过说出东道主集体准备听到的一个词,以此回家。他明白任务将无法完成,却仍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宁愿冒险受苦,也不愿选择安全。牛顿来到花园,在植物和花丛间走动,一路嗅闻,直到察觉叙述者就在杜松丛后。
叙述者以为牛顿会吠叫,引来别人的注意。但牛顿只是看着他,保持安静。这一幕并未说明狗是如何认出他的;重要的是叙述者如何理解这份沉默。他称牛顿是条好狗,并意识到自己爱他。此时,叙述者仍不明白自己为何选择留在地球,而对牛顿的感情已不再抽象。这是一种具体的羁绊;叙述者在一只没有揭穿他的动物陪伴下,切实感受到了这份羁绊。
愧疚与家庭依恋
牛顿也见证了叙述者在家庭中的失职。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发现格列佛一直没有去上学,便冲上楼去质问他;叙述者跟了上去,感到恶心不适,也心神不安。他觉得牛顿的目光让自己心生愧疚。这一反应很重要,因为叙述者起初坚持认为格列佛必须自己犯错,同时又对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隐瞒了情况,因为他认为告知她并非自己的责任。牛顿无声的注视,使这种疏离造成的后果带上了情感分量,却没有作出任何口头评判。
这并不能证明牛顿了解格列佛没有上学的事,或是有意责备叙述者。叙述者所讲述的,是自己面对狗的目光时产生的愧疚。这个区别使这一刻保持克制——牛顿不需要人类语言,也不必了解叙述者的准则,就能成为叙述者道德意识的一部分。他的存在让叙述者难以再把这个家庭的痛苦视为无关紧要。
见证事后情形
后来,乔纳森·罗珀的技术融化消失后,牛顿醒了过来;叙述者和格列佛将尸体搬到屋外时,他也在场。这番工作并不轻松——叙述者的手被烧伤,格列佛也因感到恶心而不得不停下。牛顿开始挖掘,似乎想要帮忙,尽管并不需要挖墓。尸体会在富含氧气的大气中迅速分解,因此这一举动无法改变必须处理的事情。不过,它仍使牛顿成为这一场景的见证者之一,也让他以自己的方式作出回应。
牛顿的接受并不意味着他理解了发生的一切。叙述者想到,狗似乎会接受自己所见之事;而犬类历史学家的缺席,也让非同寻常的事情更容易承受。这想法部分带有喜剧意味,却也标示了人类与动物作为见证者的区别——格列佛明显受到震动,牛顿却只是挖着土。狗的举动既非解决办法,也非解释,而是一次小小的参与尝试;它的局限本身也是意义的一部分。
这段羁绊的意义
在这些时刻里,牛顿与一些外星叙述者原本的观点所低估的关注方式联系在一起——在痛苦的人身边陪伴,保持安静而不引来危险,以及不需要解释便对共同经历的场景作出回应。叙述者的感情并非始于一套关于动物或人类的理论,而是在一次次与牛顿相处的过程中逐渐产生,最终叙述者意识到自己爱他。
因此,牛顿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并不只是象征性的。在现有情境中,他独立采取行动——他去找格列佛,察觉藏起来的叙述者,也在其他人身旁挖掘。同时,整个叙述仍经过叙述者的视角;随着他的理解改变,这些举动也有了新的意义。牛顿的安静不能证明他理解叙述者的身份或选择;它所显示的是,叙述者曾认定情感依恋是软弱的表现,如今却已能够接受关怀,也能感受到关怀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