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意识
犯罪意识是内化的、终生的罪恶感和无价值感,定义了叶藏在《不再是人》中的存在。与法律地位或社会标签不同,它是一种主观的、近乎形而上学的创伤,在婴儿时期出现并随时间加深,变得比他的血肉之躯更珍贵。这种意识并非任何单一罪行的结果,而是对世界的基本取向,一种他天生有缺陷、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越轨的信念。它是他解读自己和他人行为的透镜,最终导致他宣称自己“丧失作为人的资格”。
##起源与早期表现
叶藏将他的犯罪意识描述为一种在他还是婴儿时就自行出现的创伤,这种创伤远未愈合,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深,直至触及骨头。他将自己夜复一夜遭受的痛苦形容为由无限多样的折磨构成的地狱,但矛盾的是,这种创伤变得比他的血肉之躯更珍贵;他认为它的痛苦是创伤活着的情感,甚至是它的爱语。这表明犯罪意识不仅是痛苦的来源,也是他身份的核心组成部分,一个熟悉甚至珍爱的伴侣。他明确将其比作贫困中的妻子,与之沉溺于凄凉之乐,表明这种罪恶感是一个恒常、亲密的在场,塑造了他孤独的存在。
##犯罪的反义词与罪恶的本质
叶藏对犯罪与惩罚本质的痴迷在与堀木正雄的一次醉酒游戏中达到顶峰。当堀木直截了当地说犯罪的反义词是“法律”时,叶藏深受震动,觉得堀木的脸在霓虹灯闪烁的红光中,有着无情检察官的阴郁尊严。叶藏拒绝这种简单的等式,认为美德与恶习是人类发明的概念,是任意制定的道德,而犯罪属于不同的范畴。他纠结于犯罪的反义词可能是神、救赎、爱或光,但每一对——神与撒旦、救赎与毁灭——在他看来都是同义词而非反义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掠过他的脑海,他想知道作者是否将“犯罪”和“惩罚”视为反义词而非同义词,是绝对不相容的观念,像油和水一样不可调和。这种智力挣扎揭示了叶藏的犯罪意识并非关于法律越轨,而是关于一种无法被任何外部正义体系解决的形而上学状态。
##罪恶的创伤与无力反抗
叶藏的犯罪意识与他无力反抗或反驳他人密不可分。他指出自己从未想过要杀人,认为杀死一个可怕的对手实际上可能给他带来幸福。这种被动性延伸到他接受责备——当堀木指责他导致女人死亡并从她们那里骗取钱财时,叶藏心中某个微弱反抗的声音说,他没有导致任何人死亡,也没有从任何人那里骗取钱财。然而,将自己视为邪恶的根深蒂固的习惯占据了主导,他无法当面反驳堀木。这种接受罪恶的模式,即使在没有理由时,也是他犯罪意识的直接后果。这是一种每当与人接触就疼痛的创伤,一种在良子被侵犯后从他的额头眉间裂开的创伤,这一事件使他对自己失去所有信心,并无限怀疑所有人。
##最终的拒绝与自我的丧失
叶藏犯罪意识的顶点是他被关进精神病院。他反思自己不再是罪犯而是疯子,但他坚持自己从未有过片刻疯狂。他认识到社会逻辑——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人是疯子,没被送进去的是正常人。他的呼喊,“神啊,我问你,不抵抗是罪吗?”概括了他存在的悖论。他的犯罪意识,一直是他恒常的伴侣,已将他引向一个完全不再为人的状态。父亲去世的消息使他内心空虚,他感到痛苦的容器变得空无一物,仿佛现在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他甚至失去了受苦的能力。在尾声,认识他的京桥酒吧老板娘形容他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天使”,这与叶藏自己作为一堆恶习的自我认知形成鲜明对比。这一最终判断凸显了叶藏内在犯罪意识与外界对其性格看法之间的悲剧性差距,揭示了他最深的创伤对他人是不可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