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
不幸是《人间失格》中大庭叶藏存在的基本纹理,这种状态如此普遍,以至于塑造了他的每一段关系、每一个决定以及每一次逃离的尝试。它并非外部灾难的结果,而是一种内在的、自我延续的状态,大庭叶藏本人将其描述为完全源于自身的恶习,使他无法与之抗争,甚至无法为自己的命运抗议。这种不幸是他看待世界的透镜,是他扮演小丑、成瘾以及最终确信自己丧失作为人的资格的根源。
##大庭叶藏不幸的本质
大庭叶藏的不幸并非对特定事件的反应,而是一种先天条件,一种在婴儿时期就出现的创伤,并随时间加深,直至深入骨髓。他将自己的生活描述为“充满羞耻的一生”,这句话开启了他的笔记本,并为后续的一切奠定了基调。从童年起,他就感到自己对幸福的观念与其他人完全不同,这一认识如此可怕,以至于将他推向疯狂的边缘,使他夜夜辗转难眠。他相信自己背负着十种不幸,其中任何一种如果落在邻居身上,都足以使邻居成为杀人犯。然而,他无法理解邻居的苦恼的本质,怀疑如果他们的悲伤没有导致自杀或发疯,那可能就不是真正的悲伤。这种无法理解他人普通挣扎的能力使他孤立于个人的地狱之中,坚信只有自己与人类完全不同。
##恐惧与扮演小丑的根源
大庭叶藏的不幸根植于对人类致命的恐惧,这种恐惧如此深刻,以至于使他无法争辩或自我辩护。最轻微的责备话语都像雷霆般击中他,他在愤怒的人脸上看到一种比任何狮子或鳄鱼更可怕的野兽。为了生存,他发明了扮演小丑作为“最后的求爱”,一种绝望的表演,旨在让他人发笑,从而保持安全距离。他保持着永不消失的微笑,但这种适应是以极其痛苦的内在努力为代价的。他的小丑行为是一种被动的服务,一种避免他恐惧的可怕沉默和气氛剧变的方式。然而,正是这种策略加深了他的不幸,因为它意味着他永远在欺骗他人,而他越受欢迎,就越害怕被发现。
##不可避免的堕落
大庭叶藏的不幸并非静止状态,而是一个随着每一次失败的联系尝试而加剧的向下螺旋。他在妓女身上找到暂时的解脱,他将她们视为白痴或疯子,在她们的怀抱中他能安然入睡,但这种解脱是短暂的,并留下一种令人不悦的气氛,以他无法控制的方式吸引女性。他参与马克思主义运动带来了一种归属感,但这基于他对非理性的迷恋而非真正的信念,最终成为一种负担。他对常子的爱——他唯一真正爱过的人——以一次自杀未遂告终,常子死亡而他获救,这一结果让他充满渴望和悲伤。他与良子的婚姻——他珍视她纯洁的信任——在她被奸污时破碎,这一事件在他眉间劈开一道裂痕,使他的头发过早变白。这些事件中的每一个都证实了他的信念——他是一个“社会弃儿”,这一标签他觉得从出生那一刻起就适用于他。
##最后阶段——成瘾与住院
随着不幸的加深,大庭叶藏转向酒精,然后是吗啡,这最初似乎扫除了他的不安和烦躁,但很快成为一种新的束缚。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通过复制色情图片来获取药物,并与供应药物的残疾药店老板娘发生丑陋的私情。他达到了一个点,觉得活着本身就是罪恶的根源,并决定自杀。父亲的去世使他彻底崩溃,让他觉得痛苦的容器变得空虚。他被送进精神病院,在那里他意识到自己在世人眼中已成为疯子,永远被烙上“疯子”或“被抛弃者”的标签。最后,他被送到海边一座破旧的房子里,由一个丑陋的老女佣照顾,他得出结论,自己既没有幸福也没有不幸,只有一切都会过去这一真理。这最终状态并非解决,而是一种停止,一种对他一生定义条件的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