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
羞耻是《人间失格》中叶藏生活的核心、定义性的情感状态,是一种普遍且无法逃避的状况,塑造了他的每一个行动和关系。它不仅仅是一种尴尬的感觉,而是一种深刻的、存在主义的信念,即认为自己从根本上是有缺陷的、被剥夺了作为人的资格,是一种“充满羞耻的一生”,驱使他扮演小丑、自我毁灭的行为以及最终的疏离。
##羞耻的起源与本质
叶藏的一生以一句直白的宣言开始:“我的一生充满羞耻。”这种羞耻并非对特定不当行为的反应,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预先存在的状况。从童年起,他就被一种感觉折磨着——他是唯一一个“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人,这种信念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地狱中受苦”,而别人却说他幸运。这种根本的异类感是他羞耻的根源。他无法理解人类生活的基本机制——车站天桥的用途、吃饭的必要性、饥饿的本质——而这种不理解使他充满了“对人的恐惧”。因此,他的羞耻是一种存在主义的恐惧,一种他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恐惧。这种感觉如此深刻,以至于他相信自己“背负着十种不幸,其中任何一种如果落在邻居身上,都足以让他成为杀人犯。”
##羞耻作为扮演小丑的驱动力
为了隐藏他羞耻、恐惧的内心,叶藏发明了他的“扮演小丑”。这是他对人类“最后的求爱”,一种绝望的表演,旨在让别人发笑,从而阻止他们看到他真实、羞耻的本性。他成了一个“技艺高超的小丑,一个从未说过一句真话的孩子”,假装“天真的乐观”,同时隐藏他的“忧郁和激动”。扮演小丑是对他羞耻可能被暴露的恐惧的直接回应。当他的表演被看穿的那一刻——首先是被同学竹一看穿,他低声说“你是故意的”——叶藏感觉世界仿佛爆发了“地狱的熊熊烈火”。这种暴露是一场灾难性的事件,证实了他最深的恐惧。被发现是骗子的羞耻如此之大,以至于驱使他考虑谋杀或自杀,尽管他从未对前者采取行动。
##羞耻、自我毁灭与身体
在叶藏的生活中,羞耻与身体的堕落和自我毁灭密切相关。他的羞耻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身体上的体验。当常子看着他的钱包,只看到三枚铜币时,他感到的羞辱被描述为“一种比我以前尝过的任何羞辱都更奇怪的羞辱,一种我无法忍受的羞辱”。这种羞耻如此强烈,以至于坚定了他赴死的决心。后来,他的羞耻表现在他的酗酒和吗啡成瘾上,这使他的脸变得粗糙,牙齿脱落。身体的衰败是他内心羞耻的外在标志。当他咳血到雪地上,形成“太阳旗”的那一刻,是他内在腐败的赤裸裸的公开展示。他的羞耻也与身体联系在一起,通过仆人们对他犯下的“可憎罪行”,他默默地忍受着这种经历,在软弱中微笑,因为他觉得“除了忍受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并继续扮演小丑之外,别无选择”。这种早期的侵犯加深了他从根本上被玷污和不值得的感觉。
##羞耻、社会弃儿与最终的拒绝
叶藏的羞耻最终导致了他完全的社会和心理放逐。他自认生来就是“社会弃儿”,对同样被如此称呼的人感到亲切。他的羞耻如此深刻,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将自己视为罪犯;相反,他感到一种“犯罪意识”,这成了他“忠实的伴侣”。这种内化的羞耻使他被动,无法抵抗他人的行为,包括对他妻子良子的侵犯。这件事在他“眉心之间”劈开了一道伤口,每当他与人类接触时,这道伤口就会疼痛地跳动。他最终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状态是他羞耻的终极表达——他被标记为“疯子”和“被抛弃者”,已经“完全不再是人”。后记中揭示,京桥酒吧老板娘称他为“天使”,这与叶藏自己充满羞耻的自画像形成了鲜明、讽刺的对比,表明他的羞耻是一种对他自己温柔和爱的能力的盲目,一种定义了他整个存在的悲剧性误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