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

贫困在叶藏的生活中不仅仅是一种经济状况;它是一种腐蚀性的、决定性的力量,加速了他坠入羞耻、依赖和自我毁灭的深渊。从他与家族财富断绝关系的那一刻起,贫困就成为他最深羞辱上演的物质基础,是他自杀企图的催化剂,也是他作为社会弃儿地位的最终封印。它是他被剥夺作为人资格的具象表现。

##起源与开端

叶藏在一个富裕、有教养的家庭中长大,从未为物质匮乏所困扰。他的父亲是国会议员,在东京有一栋宅邸,并提供固定的月津贴,这笔钱两三天就花光了,但直到大学,叶藏从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香烟、酒、书籍和衣服都可以在他父亲光顾的商店赊账。当父亲卖掉东京的房子,叶藏搬到本乡一处阴暗的寄宿处时,这种缓冲消失了,他突然被迫靠每月的津贴勉强度日。他立刻束手无策,向父亲、哥哥和姐姐们发去一连串的电报乞求钱财,编造荒谬的故事逗他们笑,同时请求帮助。在堀木正雄的指导下,他开始频繁出入当铺,却仍然长期缺钱。从受保护的富裕到无保护的贫困的转变是突然而痛苦的,让他没有任何实用的生存技能。

##三枚铜钱的羞辱

贫困给叶藏带来的最尖锐的羞辱发生在他与常子的情死事件中。一夜饮酒后,两人在浅草闲逛,在一家小吃摊前停下来喝牛奶。当常子让他付钱时,叶藏打开钱包,发现只有三枚铜钱——少到根本不算钱。这一刻凝固了他的整个处境——他是一个从未挨过饿的富家子,如今却赤裸裸地暴露为一贫如洗。常子天真的声音——“你就只有这些吗?”——比任何责备都更刺痛他。这是一种比他以前尝过的任何羞辱都更奇怪的羞辱,他无法忍受。这直接源于贫困的瞬间羞耻,坚定了他赴死的决心。那天晚上在镰仓,他和常子一起走入大海;她死了,而他得救了,但驱使他做出这一行为的贫困依然存在。

##依赖与堕落

自杀未遂后,叶藏成了一个被包养者,先是在高圆寺与静子同居,然后是与京桥酒吧老板娘。贫困迫使他陷入完全依赖的境地。他典当静子的衣服买酒,偷她的内衣和腰带做同样的事,并且夜不归宿。当他两天酗酒后回家时,他无意中听到静子和她的女儿繁子用温柔的语气谈论他,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他们卑微幸福的闯入者。他离开了,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因为他认识到自己的贫困——以及由此引发的行为——使他成为一个破坏性的存在。后来,与良子生活在一起时,他的经济窘迫加深了。他开始秘密复制色情图片出售,需要钱买杜松子酒。曾经驱使他自杀的贫困,现在驱使他从事最堕落的劳动,每一个行为都在他已经负担沉重的良心上又堆积了一层羞耻。

##贫困作为社会放逐

贫困也充当着社会排斥的标志。当堀木正雄带叶藏去银座的咖啡馆,并因为常子看起来“穷酸”而拒绝亲吻她时,这个判断是毁灭性的。叶藏意识到,在世人眼中,常子是一个散发着贫困气息的可怜女人,这个认识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他。然而,他没有疏远她,反而对这个同病相怜的人涌起一股同志情谊。贫困成为将他与最边缘的人物——妓女、罪犯的妻子、残疾的药店老板娘——联系在一起的纽带,他们都与他一样,处于正常人类经济之外。然而,他自己的贫困从来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它是存在性的。他反思,他的不幸完全源于他自己的恶习,他无法与任何人抗争。当他想到世界完全由不幸的人组成时,他知道自己的不幸是不同的——它无法与社会抗争,因为社会会对他抱怨的胆大妄为感到惊愕。

##贫困的最终形态

到笔记本的结尾,贫困已成为一种永久状态。从精神病院获释后,叶藏的哥哥在偏远的海岸为他买了一栋破旧的茅草屋,木构件被虫蛀,墙壁剥落。一个名叫铁子的丑陋老女佣被派来照顾他。他既没有幸福也没有不幸;一切都会过去。始于经济冲击的贫困已成为他整个存在的质地——一种被剥夺了野心、联系甚至痛苦能力的生活。最后的画面是一个被削减到一无所有的人,住在一栋本身就在分崩离析的房子里,由一个他偶尔像夫妻一样争吵的女人照料。贫困,最终,不是他所经历的东西;它就是他已成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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