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与海伦在父亲去世后的母子相伴

他们的孩子

安东尼与海伦娜的母子关系,始终受到一种熟悉的张力影响——海伦娜本能地想要管束和保护儿子,而安东尼则抗拒被当成孩子对待。尽管如此,他们的纽带仍通过实际照料、定期见面和细小的信任举动延续下来。帕特里克去世后,这些习惯让母子得以保持亲近,即使他们几乎不曾开口谈论悲伤本身。

归来与实际照料

在火车站附近度过一个寒冷的夜晚后,安东尼于下午早些时候回到海伦娜家中。他宁愿四处游荡,也没有去住旅馆;第一批咖啡馆开门后,他便买了车票,经南锡前往海扬日。海伦娜问他来这里做什么,但看起来并不特别惊讶。他的床铺已经铺好,厨房里还留着食物,她为他做了奶油肉排。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睡了二十个小时。这并非一场盛大的和解——迎接他的只是一张铺好的床、一顿饭,以及一处让他休养的空间。

这份照料与安东尼不愿依赖她的决心并存。此后,他做起临时工作,并把军队发给他的津贴原封不动地放着,因为他害怕钱很快会花光,让自己再次变穷,依赖母亲,“又变回一个孩子”。他在圣文森特诊所和屠宰场清扫卫生间,做过学校管理员,也加入了省政府的厨房班组。八周里,通勤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工资。他努力靠自己谋生,清楚表明了两人亲近的限度——海伦娜仍是他的避风港,但安东尼警惕再次陷入这种避风港可能意味着的依赖。

定期会面与家庭休战

安东尼和海伦娜在星期四于E.Leclerc零售连锁的自助餐厅共进晚餐后,这一安排逐渐成为一种刻意的选择,用来替代家中时常爆发的争吵。海伦娜每逢星期四去购物,他们便在七点左右碰面。一份牛排薯条要二十法郎;安东尼点了一小瓶罗讷河葡萄酒和漂浮岛甜点。他们轮流付账。由于桌边禁止吸烟,他们喝完咖啡后便到停车场抽烟。

在家里,海伦娜很快就会恢复叙述所说的“母狼模式”——她给出建议,试图掌控安东尼的生活,还会闹出一场场风波。安东尼则坚持己见,说不,并故意激怒她。然而在自助餐厅里,两人都不得不规矩行事。公共场合并没有化解他们的分歧,却为他们共度时光提供了一种安排,不让每次意见不合都占据一切。海伦娜说个不停。她嘶哑的嗓音、泛黄的牙齿和眼下凹陷的黑眼圈,显出过往悲伤留下的痕迹;而她如今的平静,则反映出家庭状况已经改变——儿子安顿了下来,帕特里克已去世,她现在交往的男人也知道该对她有所期待。

帕特里克之死与哀悼的限度

帕特里克之死始终是安东尼和海伦娜未曾真正谈过的话题。海伦娜写信把死讯告诉安东尼时,他正在德国服役。他回家参加葬礼,但各种手续、文书工作和清理公寓占去了他们的时间。当他问帕特里克的东西该怎么办时,海伦娜指出留下的东西少得可怜。帕特里克住在一间小公寓里,只有两条牛仔裤、三件衬衫、一台电视,以及几口锅和几只平底锅。他稀少的财物映照出他的生活早已不断收缩;他的死被描述为一场缓慢消失的终结。

几周过去,继而几个月过去,安东尼和海伦娜都没有花多少心思哀悼。后来海伦娜谈起丈夫时,既没有赞扬他,也没有谴责他。她把零散的记忆整理成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故事——他们曾共度美好时光,她不后悔人生中的那一段,也没有把责任归咎于帕特里克、工业危机,甚至没有归咎于酒精。她称他们共同度过的一生是命运,并说自己并不以此为耻。安东尼特别固执或难以相处时,她有时会告诉他,他简直和父亲一模一样。这并非赞美,但安东尼为这种相似而自豪。他们对帕特里克的不同反应并未带来一场清算;相反,父亲的记忆融入了他们日常的交谈,既是一道伤口,也是两人相似之处的印证。

湖边野餐

后来,安东尼打电话给海伦娜,提出去垃圾场海滩;他和表兄过去常去那里。他安排带上薯片和饮料;海伦娜则有剩下的塔布勒沙拉和鸡腿。她确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时,安东尼让她放心,说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带上玻璃杯、桃红葡萄酒、薯片和一块巧克力,随后骑着哈辛的铃木摩托车出发。这趟出行也有实际目的——安东尼打算把摩托车留在拉梅克的Darty零售企业门外,哈辛在那里工作,再把钥匙放进信箱。因此,这次野餐将一次家庭探访与一件尚未完成的归还他人物品之事交织在一起。

到了湖边,海伦娜猜想安东尼带她来,是为了谈谈他的父亲。他自己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享受好天气,并在很久没野餐之后再野餐一次。她的猜想开启了这场他原本没有有意安排的谈话。他们眺望湖面,尽情吃喝,也说起熟人的坏话,从闲谈中找到共同点。葡萄酒喝完后,安东尼提议再开一瓶,但海伦娜说时间不早了——《第一台》的夏季肥皂剧就要开始了。

这顿饭轻松自在,却没有掩盖海伦娜对儿子的关注。他们收拾东西时,她不断瞥向安东尼,因为他看起来心情不佳。她问他还好吗;他叫她别担心。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几乎只是擦过他的脸,并告诉他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这番对话并未明确化解他们的悲伤,也没有消除安东尼的苦闷。相反,它展现了两人关系一贯的样貌——用一个问题表达关切,用一句让对方放心的话结束话题,再借助食物、日常习惯和轻柔的触碰传递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