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最后一次寻找安东尼
他们的孩子帕特里克·卡萨蒂最后一次试图寻找安东尼·卡萨蒂,始于一个小小的父爱弥补之举——他准备好鱼饵和钓竿,打算在安东尼离开前带儿子去钓鱼,还买了一把猎刀送给他。安东尼迟迟没有出现,帕特里克喝起酒来,睡着了,最后开车到湖边,在人群中寻找他。这番努力没有换来父子重逢,带来的却是一个发现——安东尼就在附近,几分钟前还在那里。这一幕的力量,来自在场与缺席之间那短短的间隔,也来自帕特里克仍能给予、却无法让儿子接受的关怀。
共度时光的计划
帕特里克一早便努力把事情安排妥当。他早起去兰博莱家买新鲜鱼饵,回来时把象鼻虫幼虫装在一个旧的内斯奎克罐子里;罐盖上戳出的孔,留存着安东尼童年时的一种习惯。看到这些幼虫,他想起安东尼小时候有多讨厌它们——那个男孩双手捧着一碗热巧克力,头顶翘着一绺头发。这个破旧的鱼饵罐已经用了将近十五年,使这趟计划中的钓鱼之行成了一个契机,让人看见记忆中的孩子与帕特里克如今盼望见到的儿子之间隔着多远。
帕特里克承认,自己以前没怎么带安东尼去钓鱼。这段过往让这次出行显得迫在眉睫——趁安东尼离开之前,现在去钓鱼正合适。准备工作很实际,但选择这个时机,也意味着他试图弥补父子关系中少有的共同经历。旧罐子、新鲜鱼饵和备好的钓竿,都属于一个朴素的关怀场景;但没有一样能保证安东尼会来。
等待、饮酒与未拆封的礼物
准备妥当后,帕特里克几乎无事可做,只能等待。他卷好够抽一周的香烟,放进一个密封金属盒里,随后在电视机前打起盹,烟草和卷烟器都搁在腿上。他在身下垫了条毛巾,免得散落的烟草撒得到处都是。这些日常细节铺陈出一天的节奏——准备之后是无所事事,而帕特里克等待着,约好的见面始终悬而未决。
电视上播出的阅兵式把他惊醒。坦克驶过香榭丽舍大街;乐队行进,飞机从头顶飞过,军队也列队前进,叙述将这一幕呈现为流动的几何图景。帕特里克嘲笑希拉克僵直地站在吉普车里。公共场面短暂地闯入他的私人等待,却没有改变结局。快到三点时,他仍独自守着那份礼物——礼物用闪亮的纸包着,还系了卷曲的缎带。他嘟囔说安东尼谁都不在乎,接着喝掉了原本打算在父子出行时带上的一提啤酒里的三瓶,随后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八点过后醒来,浑身僵硬,也意识到这一天已经白白过去。罐里的幼虫还在爬动,但原本看起来宜人的天空,如今仿佛预示着一场落空。帕特里克关上窗户,沉重地喘着气,又看了一眼礼物。他撕掉包装纸,打开长方形的盒子,端详那把猎刀——刀刃宽阔,几乎呈黑色,形状像紫荆树的叶子,锋利得他曾在自己的前臂上试过刀刃。他把刀滑进刀鞘,再将刀鞘插进腰带。安东尼不在,礼物便从原本打算送出的物件,变成了帕特里克出门寻找儿子的缘由。
人群中的寻找
帕特里克带上几瓶路上喝的啤酒,坐进他的205型两厢车,开往湖边。他的决定既带着温情,也带着强硬——无论安东尼想不想要,他都决意把礼物交给儿子。猎刀藏在他的马球衫下面,酒也陪着他上路。这种组合让寻找显得令人不安;帕特里克并非心平气和地前去赴约,而是一个醉酒、苦闷的男人。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却又怀疑自己能否在那片由人脸和灯光汇成的人潮中找到儿子。
鲁迪指给他看一个可能是安东尼的人影,帕特里克便循着他目光所指的方向望去。他没有追问鲁迪怎么认出安东尼,只是接受了这条线索,穿过逆向而行的人群。他确认猎刀仍插在腰带里。在一张桌边,他找到安东尼的表亲卡琳,以及几个年轻人。帕特里克认识这些孩子,他们小时候曾在他家玩耍,曾和他一起坐旋转木马,也曾和他一起去游泳池游泳。他开口询问安东尼,面对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与他家早年生活有关的年轻人。
再一次错过相见
桌边的人彼此交换眼色,犹豫片刻后,安东尼的表亲才回答。安东尼五分钟前还在这里,刚才去小便了。这个细节让错过变得格外确切。帕特里克寻找的并非一个与儿子截然无关的世界——安东尼曾出现在同一群人当中,离得足够近,以至于表亲能把他离开的时间精确到几分钟。但帕特里克走到桌边时,两人短暂的交集已经过去。
帕特里克解释说,安东尼本该来看他。年轻人们没有回应,而他也明白,他们没有什么理由要为这场失约负责。他感到疲惫,把烟按灭,笑了笑,留下他们继续过自己的夜晚。他的退开,与他出发时的执意形成对照——他本是为了寻找安东尼、把猎刀交给他才来到这里,可到了桌边,他既没有催促表亲帮他追上儿子,也没有强行要求与儿子见面。因此,寻找以得知安东尼刚才就在附近告终,父子之间却没有接触。
这场未能如愿的相见,将这一幕中的日常物件串联成一幅关于迟来的努力的图景。童年时的鱼饵罐让人想起帕特里克和安东尼曾共享的时光;包好的礼物在整个下午无人拆开;猎刀最终被带进人群;而人群带来的只有安东尼刚刚离开的消息。帕特里克的努力是真心的,但这一幕并未因此转向和解。留在他手里的仍是一份未能送出的礼物,以及一段纠缠着关怀、怨怼与屡屡错过时机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