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与马莱克·布阿利交涉

他们的孩子

《海伦与马莱克·布阿利交涉》展现了一场由两种不确定性塑造的对峙——一个家庭能否通过向另一个家庭交涉找回失踪的摩托车,以及卷入其中的成年人能否避免争端演变成更加危险的冲突。海伦娜到访时相信,父母之间谈一谈或许就能解决问题;安东尼则不抱任何希望。拜访以一个承诺、一次握手和表面上的客气收场,但马莱克在他们离开后的举动表明,表面上的一致并没有解决多少问题。

海伦娜的决定与前往途中

星期四早上,安东尼终于向她详细讲完全部经过后,海伦娜反复思量此事,决定采取行动。她走进儿子的卧室,打开窗户和百叶窗,坐在床沿。她觉得,家人的未来取决于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的计划很直接——去另一个男孩家里,同时和他的父亲以及男孩本人谈谈,相信他们能够把事情解决好。

安东尼说这个计划简直疯了,试图劝她打消念头,但她心意已决。她穿着高跟鞋,画着蓝色眼影去上班;等她离开时,几乎已不再担忧。对自己的决定有信心,并不意味着她会漫不经心地去拜访。按约定,她在下午早些时候接上安东尼;他在车里一直沉默,仍然认定和布阿利一家谈毫无意义。海伦娜坚持认为,大人们可以坐下来谈,把事情解决。快到ZUP住宅区时,她没有把车停在塔楼旁边;母子俩步行走完最后一段路。

周围环境让她希望进行一场普通家长间对话的想法变得复杂。布阿利一家住在一个规模相对较小的住宅区——不到十二栋低层建筑,从上方看排列得像骰子上的五点,旁边还有三栋十五层高的塔楼,其中包括马奈塔楼。这片住宅区建于光辉三十年期间,如今住户日渐减少。留下来的人有时会扩占空置公寓;住房管理机构对这些未经许可的改动视而不见,房租也维持原样。塔楼的外墙上,卫星天线和晾衣绳映衬着剥落的灰泥、锈蚀的阳台和污渍斑斑的外墙。海伦娜打算在这个地方把争端变成一次面对面的协商。

艰难的登门

三点刚过,他们穿过一条街,孩子们在弹簧支架上的熊猫游乐设施上玩耍,疲惫的母亲们坐在长椅上看着,有些人摇着婴儿车。那些女人看到一个穿着厚底鞋的高个子棕发女子和一个背着背包的男孩;在她们眼里,这对母子像是小偷。楼内的水泥地面凉冷,楼梯间静得出奇;他们上楼时,鞋底发出的刺耳吱响格外明显。到了三楼,他们查看门铃下的姓名,找到了布阿利一家的住处。

门口的相遇并没有像海伦娜想象的那样开始。简单交谈几句后,马莱克试图关门,海伦娜用手掌和肩膀抵住门,坚持说自己必须和他谈谈。他说不想被打扰。这时,有邻居牵着狗从楼梯上下来,他们的说话声和狗的吵闹给了安东尼机会,他把门推得更开,将母亲拉进屋里,然后在身后锁上门。在狭窄的走廊里,三个人挤在一起;邻居们一边用阿拉伯语聊天,一边下楼离开。安东尼越来越急着上厕所,便问马莱克厕所在哪里。这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让主人放松了戒备,也让海伦娜有机会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马莱克个子矮小,留着小胡子,穿着牛仔布衣服。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叙述着重描写了他的大脑袋和大手、布满深纹的脸,以及微弱闪烁的眼睛。他带着淡淡的好奇打量来客,并没有公开发怒。海伦娜问起哈辛时,马莱克说儿子不在家。海伦娜说,她宁愿等哈辛在场时再谈,但马莱克重复说儿子不在,开始关门。她不肯离开,安东尼又强行介入,两人就这样越过了门槛;但这并没有让会面变得稳妥——他们依然是违背主人意愿闯入的客人。

谈话与不平等的过往

安东尼去洗手间时,海伦娜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马莱克。她已经排练过这番说辞,说得流畅而从容,也斟酌了要强调哪些内容。她两次用了“小偷”这个词,但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慰人。马莱克听着听着,神情变了;他觉得自己负有责任,也觉得自己老得厉害。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摩托车的争执。两位家长的过往和脆弱之处被带进了同一个房间,尽管他们对眼前的事并没有相同的理解。

马莱克不接受海伦娜对哈辛的看法,说她弄错了,他儿子不是那种人。叙述者明确指出,这番辩护有其局限——马莱克并没有撒谎,但也并不怎么在乎真相;他只是在履行父亲的职责,打算晚些时候再和哈辛谈。海伦娜再次把事实一一列出。马莱克问摩托车在哪里,说家里没有;海伦娜承认自己也不知道。她再次表示想和他儿子谈,并说不找到摩托车就不走。马莱克命令她立刻离开。这场礼貌拜访已经走到最直截了当的地步——两位家长都在维护自己的孩子,却都拿不出这场争端的核心物件。

叙述将这场小小的家庭僵局与马莱克在钢铁厂漫长的工作经历并置。他和拉尼娅从一个贫穷的国家移民而来,在海扬日找到了一种避难之所。四十年来,马莱克听从安排,准时上班,努力表现得温顺,同时又因阿拉伯人的身份而受到区别对待。他明白,能否晋升取决于能力、资历或资格之外的因素。黑人和北非工人处在最底层;波兰人、南斯拉夫人、意大利人,以及能力最差的法国工人都排在他们之上。事实上,想要得到更高职位,就得出生在法国。即使外国工人成了学徒或熟练工,周围依然充斥着对他们的猜疑。

叙述没有把钢铁厂的等级制度描绘成中性的劳动分工,而是呈现为一种由世代相传的强制、心照不宣的规矩和制度性暴力维系的体系。对马莱克和其他北非工人的公然蔑视,随着时间推移或许不再那么直白,却并未消失。面对这样的过往,海伦娜以一位家长的身份提出请求,却遇上了一个责任感与羞辱和积压的愤怒纠缠在一起的人。他们的分歧无法与马莱克职业生涯中所处的不平等世界分开看待。

一个承诺、一次握手,以及之后发生的事

谈话继续进行,他们喝着茶;茶盛在金色小玻璃杯里,杯子在油布上留下圆印。马莱克说,海伦娜登门拜访,还侮辱了他。她回答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安东尼在桌子底下坐立不安,想象着马莱克要是动手,自己会怎么办;他常在脑海里反复设想如何算账、如何挥拳。但马莱克闭上眼睛,没有挑起安东尼所预料的打斗。

僵局因马莱克的一番话而有所松动——等哈辛回家,他会和儿子谈;如果是哈辛拿了摩托车,他就会把车还回来。海伦娜决定相信他,短暂地对这个正派却受尽屈辱的老人心生怜悯。马莱克又说,她可以信任他。他把三个玻璃杯收进水槽,朝出口做了个手势。在前门,两人握了握手,彼此都保持着礼节所要求的准确距离。这番客套为拜访画上句号,却没有解决摩托车能否找到或归还的问题。

独自一人后,马莱克靠在墙上。他的嘴唇颤抖,双腿仿佛支撑不住;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口水直流。后来,他去了地下储物间,那里有行李箱和工具,却没有摩托车。他依次拿起几件工具,掂量每一件握在手里的感觉,最后选了一把镐。他把镐抵在墙上,在镐头下方锯掉木柄的一截,然后拿着截短的木柄上楼看奥运会。门口那场克制而有礼的道别之后,紧接着的是一种强烈而私密的身体准备。这次拜访带来了一个承诺,却没有保证——表面上的和解并未让摩托车现身,暴力威胁也仍未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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