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世界杯半决赛:法国对克罗地亚
他们的孩子法国队与克罗地亚队之间的1998年国际足联世界杯半决赛,既是一场戏剧性的体育逆转,也让海扬日难得地共同沉浸于欢欣之中。法国队的逆转让酒吧和街道变成一片齐声欢呼的人潮;在L’Usine酒馆,这场比赛还让久未见面的安东尼·卡萨蒂与哈辛·布阿利重逢,昔日暴力冲突的可能性暂时搁置一旁。
比赛及其转折点
下班时,哈辛的工友们前往雷纳迪耶尔体育场的大屏幕前观看比赛,但他没有跟他们一起去。他骑车在镇上兜转,穿过挤满人的酒吧和涌上人行道的人群。由于只有一个电视频道——第一频道,比赛成了所有人共同关注的焦点,解说员蒂埃里·罗兰和让-米歇尔·拉尔凯的声音也为观众所熟悉。哈辛四处寻找能让自己感到受欢迎的地方,从一家酒吧走到另一家,最后回到自出事以来便再没去过的L’Usine酒馆。这番绕行让他来到人群聚集的中心,而不是继续置身事外。
比赛一开始便对法国队不利。第四十六分钟,双方刚从更衣室回到球场,达沃尔·苏克接到阿萨诺维奇的长传,为克罗地亚队攻入一球。叙述将这份震惊扩大为全国性的悬念——整个国家仿佛悬于一线。苏克的进球并未被写成抽象的比分变化。他苍白的脸、印着红色方格的白色球衣、张开的双臂和欢呼声,让对手突然取得的领先显得鲜明而令人不安,仿佛具有了触手可及的形体。
安东尼和表兄在高炉附近挤满人的酒吧里找了一圈后,来到L’Usine酒馆。他们找到鲁迪和马努,点了啤酒,刚坐下不久,苏克便再次进球。酒吧里顿时鸦雀无声,鲁迪愤怒的叫喊刺破了这片震惊的沉寂。就在这时,哈辛走进来,点了啤酒,环顾四周。他认出了安东尼,安东尼也认出了他;两人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发生冲突。哈辛把注意力转向电视,此时比赛局势已经再次变化。
第四十七分钟,利利安·图拉姆沿球场推进并攻入一球,尽管叙述称他是个从来不进球的人。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一张桌子被掀翻,啤酒洒了一地,观众们跳跃、呼喊、拥抱。安东尼在共同的兴奋中摇晃着哈辛。哈辛则朝天空举起双拳。这两名此前因敌对而分隔的人,此刻共同置身庆祝之中,却没有通过交谈化解旧日恩怨。
片刻间聚集的人群
比赛在饮酒、吸烟以及从一张桌子向另一张桌子喊话声中继续。安东尼喝了很多酒,和表兄轮流请客,还请鲁迪喝酒;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憔悴的鲁迪,每逢法国队进攻便大声叫喊。哈辛也在大口喝酒。这些各自参与的举动让酒吧里集体的热情具体可见——人群不只是一起观看,还在近距离相聚,吃喝、喊叫,并作出种种反应。
第七十分钟,图拉姆再次进球,完成逆转并锁定胜局。叙述把观众描绘成融为一体的人群,仿佛差异与局外人都暂时消失了。它将这场庆祝写成对民族友爱的幻想,仿佛历史、死者和旧债都已被抹去。这些文字展现了这一场面的感染力,同时也标示出它的限度——这种团结源自共同观看一场比赛、共享一场胜利,而非任何已经显现的、对先前冲突的化解。
安东尼短暂外出上厕所,让旧日冲突再次近在眼前。他的表兄看见哈辛在酒吧里,便朝他示意,但安东尼不愿把这个夜晚变成一场打斗。他的决定并未抹去两人的敌意;在酒吧里的兴奋气氛原本可能轻易引发冲突之际,他只是让行动暂时停了下来。安东尼回到酒吧,又点了一杯啤酒。法国队获胜,晋级决赛。
海扬日的胜利
终场哨响后,庆祝的人群从酒吧涌出,席卷海扬日。汽车把街道堵成无尽的队伍,喇叭声此起彼伏,窗户里挂出旗帜,人群上方也挥舞着旗帜。人们把脸涂成蓝、白、红三色;年轻人吹口哨、放鞭炮,人行道上的人们则用大罐啤酒互相举杯。朋克青年爬上汽车引擎盖,在车流中从一辆车跳到另一辆车。警察宽容地看着路人停下来拥抱、亲吻他们。
这场反应的规模,对小镇和比赛本身同样重要。海扬日似乎发现了自己从未意识到的力量与活力,胜利也暂时驱散了与三十年厄运相连的危机感。海扬日市政府开了香槟。街道和公共场合的种种举动,把酒吧里短暂的亲近延伸成全镇的庆祝;不过,叙述呈现的是一时的感受,而非小镇处境发生了持久改变。
重逢及其意义
这场半决赛将公共事件与私人相遇交织在一起,却没有让其中任何一方消失在另一方之中。安东尼与哈辛在L’Usine酒馆认出了彼此,但比赛给两人的相遇提供了一个眼下共同关注的焦点。哈辛盯着屏幕看;安东尼选择不与他动手。两人举起的双拳和人群的拥抱,呈现了短暂亲近的画面,而旧日敌意依然未解。这一幕克制而有分寸——暴力暂停,并不意味着和解。
法国队的逆转也构成了这一段故事的核心对照。叙述将国家和小镇描绘成暂时团结起来的群体,然而人群的欢欣又建立在法国队与克罗地亚队界限分明的对立之上。叙事先让狂喜膨胀为兄弟情谊的景象,继而将其落在具体事物上——一家酒吧、洒出的啤酒、被掀翻的桌子、一次拒绝打斗,以及被汽车堵塞的街道。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不只在于法国队晋级决赛,也在于它的胜利短暂地让一座四分五裂的小镇感受到共同体的存在,并让两名敌对者置身同一场庆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