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迹的护理
以斯帖记《无神迹的护理》描述了一种上帝治理万有的方式——上帝不打断通常的自然进程,也不强迫人作出选择,却能达成特定目的。按照书中对《以斯帖记》的解读,犹太人蒙拯救、他们的敌人败亡,都是借着各自看来合乎自然或出于偶然的事件实现的;这些事件却汇聚起来,指向一个特定的结局。这一论述并不把日常境遇视为上帝护理的局限,而是视为其工具。
定义与运作
这里所作的区分,并非在一个受法则支配的世界与一个受上帝治理的世界之间作区分。本书承认上帝设立了一般法则,却反对这些法则脱离上帝即时治理而独立运行的观念。日光和雨水滋养义人和恶人;按照本书的论述,这不只是自然所产生的非人格性结果,也是上帝持续供应的体现。甚至麻雀的掉落,也被视为受世界的主宰掌管。
因此,特殊护理是借着自然的规律运作,而不一定与之相悖。那些看似会使上帝无法采取特定行动的法则,反而成为促成特定结果的途径。本书强调,最引人注目的干预也可以在不暂停自然法则、也不限制相关人物决定的情况下发生。逐一看这些事件,或许像是偶然;合在一起看,它们便构成一连串恰好通向其目的的过程。
这就是《以斯帖记》成为核心例证的原因。本书称它为一本无神迹的奇事之书——其力量不在于自然秩序遭到惊人的打破,而在于日常事件的安排与汇聚。情节的连贯性被比作钟表的运作,其中许多齿轮传递着主发条的动力。一个小插曲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整体链条有赖于它在全局中的位置;即使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事件未能发挥作用,计划也可能因此被扰乱。
《以斯帖记》作为例证
本书逐步追溯护理的运作——在犹太人面临危险之前,各种境况已为拯救铺路;随后,事件又使他们濒临灭亡;最后,意想不到的转折保全了他们,并毁灭了他们的敌人。本书的目的不只是陈述一项教义,而是展示它所提出的运作机制如何在一段具体历史中发挥作用。《以斯帖记》没有明言上帝的名字,但作者认为,叙事的脉络使上帝的治理清晰可见,正如自然的创造可以显明其创造者,虽然其中并未写出他的名字。
第一个例子,是导致瓦实提失宠的事件。亚哈随鲁在宴席上饮酒时,命令王后到宾客聚集之处露面。本书强调,这道命令既违背男女分席宴饮的习俗,也不合乎通常的礼仪规范。瓦实提拒绝,随之而来的失宠为以斯帖晋升铺平了道路。国王的思想和行动仍是他自己的,作者认为他的行径既不合礼又专横;与此同时,作者也认为,这件事服务于一个超出国王意图的目的。这一逆转说明,统治者出于自身理由行事时,也可能在不知情中成为更大计划的工具。
作者以同样的推理看待以斯帖的崛起。他认为,使她凭着美貌得以跻身王室、继而成婚的过程,违背了上帝的律法。他还说,末底改和以斯帖在这件事上都有过失。然而,他认为他们所处的位置使他们得以参与拯救犹太人的行动。按照本书的论述,护理不会使错误的行为变为正当——即使人的行动促成了他们无意实现的结果,行动者仍须承担责任。
哈曼计划的时机提供了另一个具体例证。在取得国王同意灭绝犹太人之前,哈曼用占卜来确定最有利的日期。掣签发生在亚哈随鲁第十二年尼散月,即第一月;日期则落在亚达月,即第十二月的第十三日,也就是诏令颁布十一个多月之后。这段延迟为预定受害者的处境发生变化留下了时间。作者认为,就连哈曼的迷信以及他得到的结果,也被用来促成犹太人获救——原本意在帮助敌人的手段,反而给了局势转而不利于哈曼的时间。
国王失眠的一夜又构成了这一连串事件中的一环。国王无法入睡,便命人朗读王室编年史;书中记载末底改先前揭发了一场针对亚哈随鲁的阴谋,这段事迹因此引起国王注意。末底改此前尚未得到奖赏;这一被忽略的记载重新受到注意,使他的功劳在他性命受到威胁之际呈到了国王面前。叙事没有解释国王为何失眠、为何命人取来编年史,也没有解释为何恰好读到那一段。作者不把这些未作解释的境况视为需要臆测填补的空白,而是将它们视为促成局势逆转的日常、未明言的途径。
人的自由与责任
这项教义的一个核心难题是——一个行动如何能够既属于人的行动者,又属于上帝的护理。作者坚持两者兼具。人会思考、决定并自愿行动;行动属于他们自己,他们的恶行仍应受到谴责。同时,上帝的目的不会因人的意图而落空,甚至与这一目的相对抗的行为,也可能被纳入其实现过程。本书既反对以神的预定为由推断人无须为罪负责,也反对以人的自由为由声称上帝不可能治理万有。
以斯帖的崛起及其间的行为,使这一张力尤为突出。作者没有把后来出现的益处说成婚姻合乎律法或上帝认可其手段的证据。相反,他主张,上帝借着违背上帝律法的行动达成了美善的目的,却没有分担行动者的罪责。后果不会抹去过错。按他的说法,上帝的护理能够使人的无知和上帝仇敌的忿怒转而成就善事,而那些违命的人仍可能遭受损失。这一区分既保留了归于上帝的主权,也保留了归于人的道德责任。
范围与意义
本书把这一模式延伸到《以斯帖记》之外。本书主张,上帝能够借着日常境况引导福音传播,神迹只是偶尔出现的手段,而非通常的方式。在使徒时代,使徒可以借着可能被归因于人的作为或偶然的事件,结交朋友、获得保护,继续旅程并接触新的听众。本书也把广泛的和平,以及罗马帝国境内各地之间的联系,视为有助于旅行和交流的条件。由此,同一套解释模式把犹太人濒临毁灭却蒙拯救的圣经故事,与更广阔的历史变迁论述联系起来。
这一教义的解释力量,来自将看似彼此分离的事物结合起来——人的意图与上帝的目的、通常的法则与特定的结果、表面上的偶然与有意义的事件脉络。《以斯帖记》的叙事为此提供了范例,因为这些事件依然显得合乎自然,作者却将它们的组合解读为有目的的安排。《无神迹的护理》概括了这一主张——上帝的行动不必通过可见地打断自然秩序来宣告自身。按照本书的论述,它显明于日常事件的汇聚之中,也显明于人的选择之中;这些人既不明白,也无意促成这些事件所服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