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主权与人的自由行动

以斯帖记

《神的主权与人的自由行动》指的是作者在《以斯帖记》中发现的核心悖论——人自愿行事,并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与此同时,上帝的护理引导人甚至罪恶的行动,使之服务于超出这些人意图的目的。作者不把任何一方视为能够消解另一方的解释。人的罪责真实存在;上帝的统治也同样真实。在这种解读中,叙事中的种种逆转使两者并存的事实显明,却没有让它变得可以理解。

支配全篇的悖论

作者认为,神的预定与人的行动之间的区别在于观察角度不同,而不是要在对同一事件彼此竞争的两种解释中择一。一个决定可以服务于上帝的目的,同时仍是行动者自由作出的;若该决定违背上帝的律法,那么它在护理中的作用并不能使之无罪。作者指出,护理能从恶中带出善,却不分担作恶者的罪责。这正是作者借着对《以斯帖记》的解读反复强调的一点——人追求自己的目的,但他们的行动却进入一个更大的安排之中,而这个安排并非由他们引导,他们也未必理解。

这一主张挑战了那些为了保留悖论一方而舍弃另一方的解释。作者既反对把人的行动说成如此必然,以致人无法受到责备;也反对为了维护人的自由而否认上帝的预旨。在作者看来,哲学家确立了有关自由与预知的重要真理,却无法将两者调和成完整的解释。这个问题超出了人类理解力所及的范围。因此,作者把顺服圣经,而非寻求哲学上的解决办法,视为面对一种人心无法完全掌握的真理时应有的回应。

作为护理冲突舞台的王室宫廷

王室宫廷周围发生的事件说明了这一区别为何重要。作者认为,亚哈随鲁命瓦实提到聚集的宾客面前,是不合礼仪且违背波斯习俗的要求;作者还认为,瓦实提拒绝赴命并因此失宠,成为以斯帖得以晋升的契机。在这种解读中,上帝的目的借着作者并不因此赞同的决定和行为得以实现。以斯帖的美貌以及她获得王室影响力,同样服务于拯救犹太人的目的;但作者也指出,她获选和成婚所处的人为环境带有罪恶。护理带来的结果,并不会使这些环境变成道德典范。

末底改和以斯帖的行为也体现了同样的张力。作者认为,两人在不合律法的处境中都负有罪责,而且末底改拒绝遵从国王命令尊崇哈曼,或许也是错误的。与此同时,以斯帖听从末底改的劝告,隐瞒自己的犹太人出身。作者认为,这种隐瞒后来成为犹太人陷入危险的一个原因;而在他人质疑末底改的行为后,末底改表明自己的身份,则又以另一种方式使他们陷入危险。这些选择都是会带来后果的人为行动;在作者看来,它们在拯救故事中的作用,并不能为他所归于两人的失职行为开脱。

选择、危险与政治权力

哈曼的升迁,以及国王命臣仆尊崇他的命令,也被作者解读为护理的安排。这道命令使末底改的拒绝显明为对王权的公然违抗;人们发现他是犹太人后,哈曼便有了将敌意指向整个犹太民族的借口。作者并未因为这一连串事件推动故事走向逆转,就把它们视为道德上不偏不倚。末底改的行为仍可受到批评,而哈曼的敌意和国王的顺从,也仍是各自行为者必须负责的行动。

国王决定接受哈曼的提议,使事态关系到整个民族的存亡。哈曼把犹太人描述为一个法律与其他民族不同的民族,并提出以一万他连得银子配合其灭绝计划。作者强调,犹太人的宗教特征并非不忠的证据——他们有义务服从民事法律,却没有义务为了人所制定的宗教仪式而放弃上帝的命令。作者指出,亚哈随鲁未经仔细查证指控,便听从了宠臣;然而,叙述并未提供依据,不能据此说他一贯残暴。采取行动的是国王本人;上帝的护理并未消除这一行为的不公。

以斯帖前去见国王,尤其清楚地显明了行动所要付出的代价。根据未经召见不得进入内庭的法律,她此行可能招致死刑;而且国王已经三十天没有召见她。作者把这一加剧的危险视为该事件受护理安排的一部分,却没有因此认为以斯帖所冒的风险并不真实。她的顺服意味着愿意面对后果,而不是确信危险会被排除。国王最终接纳她,体现了作者所作的区分——护理可以在严峻考验之后带来解脱,却不会使考验变成虚幻,也不会把勇气变成事先保证安全。

承担责任,却无法完全理解

这一叙述所坚持的道德界限始终如一——良好的结果不能事后证明错误手段正当。作者将这一原则用于末底改和以斯帖,并指出,对职分的无知本身可能处于护理的安排之中,但它仍然是无知或罪。一个人在拯救犹太人时发挥了有益作用,并不能证明上帝赞许此人借以取得这一位置的每项行为。作者还警告说,行为在护理中的作用并不能抹去损失——他说,恶行可以蒙赦免,却仍会带来后果。即使顺服需要付出代价,也不会因为悖逆似乎带来了一些眼前的好处,就变成错误。

这一悖论也主导着作者对帝国诏令的解读。针对犹太人的诏令体现出一种看似不可更改的权力;作者将其不可撤销性比作那些对受判定者作出不可更改判决的制度。然而,他认为,护理可以另作安排以保障安全;即使诏令仍然有效,其他法律也可以抵消它决定最终结果的力量。在这种解读中,犹太人获救并不证明威胁无害,而是表明威胁并不拥有最终权柄。

作者将这一教训从波斯宫廷延伸到基督徒的顺服以及列国的治理。统治者可能怀着违背上帝旨意的目的行事;信徒若拒绝把宗教职责交由人的权威支配,也可能遭遇敌意或损失。因此,书中的事件给忠信者带来安慰,却没有应许道路平坦——上帝的统治不会被敌对的谋划击败,但这一确信既不能为人的不义开脱,也不能免除人的责任。最终的张力仍被有意保留,未加消解。人会行动,也须为所行之事负责;在作者的解读中,上帝则引导历史,甚至借着那些出于自由选择、在道德上错误的行动成就其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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