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英里住宅被拆除

伯纳黛特,你去哪儿了?

二十英里屋的拆除,使这座备受赞誉、精心建造的建筑在伯纳黛特·福克斯尚未得知房屋产权已经变更之前,就成了一片空无。三年的建造在一天之内被抹去;当时,建筑师正在欧洲,保罗·杰利内克则带着学生前来,原本期待参观房屋。事后的种种揭示了一连串身份误认,房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也使它的消失成为建筑遗产的一部分,供后世重新审视。

背景——值得一看的房子

杰利内克带班级来到二十英里屋时,这座房子早已引起了其周边圈子以外的关注。1992年,一位与麦克阿瑟基金会有关联的访客问杰利内克,他认为建筑领域最令人振奋的发展是什么。他提到了伯纳黛特的房子。当时,人们已经开始讨论绿色建筑,但还没有绿色建筑评估体系、绿色建筑委员会或《居所》杂志。杰利内克回忆说,原本期待看到一座外观未经修饰的建筑的访客,走进去后却发现一个线条简洁的玻璃盒子,里面有混凝土地板、木质墙面和天花板。台面采用露骨料工艺,夹杂着碎玻璃,呈现出半透明的色彩;尽管材料温暖,室内却似乎比室外更加明亮。

房屋的吸引力,既与所选用的材料有关,也与将设计付诸实践的劳动密不可分。麦克阿瑟基金会的访客到来时,伯纳黛特正在建造车库,把混凝土浇进模具,并制作预制倾斜墙板。他们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也加入了建造。此后的认可让她得以放下这栋房子,并将它挂牌出售。因此,最终的拆除毁掉的不只是一处住宅,也是一座已经成为杰利内克眼中令人振奋的建筑实践范例的建筑。

不过,伯纳黛特还没有完成为自己的档案记录这栋房子的准备工作。她仍需要作品集照片,并决定等花园再长满一个月。她计划从欧洲回来后再拍照;杰利内克也向买家确认过,对方同意延期。因此,后来发现房屋遭拆时,情况显得格外触目——就在房屋被推倒之际,记录完工后的房子的计划仍然有效。

拆除

杰利内克知道伯纳黛特不在家,却不知道她已经卖掉了房子。像往常一样,他给她留言,说自己要带学生过去;他有一把钥匙。他从穆赫兰道拐进来时,敞开的门让他觉得事情似乎不对劲。随后,他看见一台推土机正在拆房子,才意识到现场有三台。它们撞向墙壁,打碎玻璃,碾碎梁柱、家具、灯具、窗户和橱柜。轰鸣声让他更难理解眼前的景象。

杰利内克跑到一台推土机旁,把操作员拉了下来,质问他在做什么。操作员不会说英语。当时还没有手机,杰利内克便让学生们在机器前排成一列,自己开车去好莱坞大道最近的公用电话亭。他打给伯纳黛特,并在答录机上留言,抗议她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说自己无法相信她去了欧洲,还把房子毁了。他的反应显出了亲眼所见与他以为发生之事之间的差距——他目睹着房屋被拆,却还不知道是谁批准拆除,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卖房经过揭晓

两周后,杰利内克不在办公室时,伯纳黛特留了言,问他究竟在说什么,并告诉他自己和埃尔金·布兰奇已经回来了。他还留着那段留言,便放给听他讲述的人听。随后,伯纳黛特打电话给房产经纪人朱迪·托尔,询问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托尔起初说,她不知道奈杰尔有没有对房子做什么。伯纳黛特听不出这个名字是谁。托尔解释说,奈杰尔是那个买下房产的英国邻居,他有一档电视节目,节目中有人会从梯子上扔下昂贵物品,由另一个人接住并据为己有。

伯纳黛特以为买下房子的是一位名叫约翰·塞尔的朋友。托尔这才意识到伯纳黛特并不知情——伯纳黛特在欧洲期间,业务经理安排把产权转让给奈杰尔·米尔斯-默里。该经理代表自己的客户买房;托尔说,名人常用这种方式以业务经理的名义买房,再转移产权,以保护隐私。托尔告诉伯纳黛特,奈杰尔从一开始就是买家后,伯纳黛特沉默下来,挂断了电话。因此,拆除并非只是她明知情形后作出的决定并告知他人;她不在期间,房屋产权已经完成转让,而她对买家的身份一直存在误解。

损失、记录与公众记忆

二十英里屋历时三年建成,却在一天之内被拆除。留存下来的记录少得可怜——仅有的照片是托尔作为房产经纪人拍摄的傻瓜相机照片;仅有的图纸则是伯纳黛特交给建筑部门的那些滑稽地不完整的图纸。一栋被描述得如此丰富的建筑,与这份残缺档案之间的反差,使损失有了第二重意味。房子在实体上消失了,而少数图像和粗疏的图纸,无法替代人们对它的材料、光线和建造过程的亲身体验。

杰利内克不愿把事情简单归结为伯纳黛特只是拆除事件的受害者。他说,他认为毁掉房子全是她自己的责任;但与此同时,这件事令他作呕,他也无法想象她和埃尔金承受了什么。他试着给她打电话,但这对夫妇卖掉了比伯双焦住宅,离开了小镇。杰利内克仍开车经过旧址,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他的叙述把这些判断并置,而没有试图调和它们——房屋的消失令人痛苦,但他对伯纳黛特的忠诚,并未妨碍他认定她负有责任。

拆除的消息在建筑界引发了悲痛。杰利内克召集建筑师联署了一封刊登在报纸上的信,尼古拉·乌鲁索夫也撰写了一篇社论。杰利内克指出,地标委员会因此更加认真地对待现代建筑的保护,这是损失之中一个建设性的结果。伯纳黛特此后再也没有建造过房子;美国建筑师学会授予她会士称号时,她也没有出席仪式。杰利内克还质疑她的成就究竟证明了她具有什么样的建筑师资质——她只建造过两栋房子,而且都是为自己建的,没有客户、预算或时间限制;他怀疑她是否具备为他人工作的性情。他的评价使这次拆除成为一个更大疑问的一部分——建筑成就究竟应以建筑本身的力量、职业实践的能力,还是建筑消失后仍留存的公众认可来衡量。

二十年后,这栋房子的缺席本身成了另一项建筑计划的契机。美国绿色建筑协会和特纳基金会邀请建筑师、学生和建造者提交重新构想二十英里屋的设计,并思考未来二十年绿色建造意味着什么。设计要求规定,房屋须建在穆赫兰道6528号,是一栋面积为四千二百平方英尺的三卧室住宅,并须遵守伯纳黛特为自己设定的限制——所有材料都必须来自工地周边二十英里以内。获胜设计将在盖蒂中心举办的盛典上获得四万美元奖励。这项提案建立在一个悖论之上——留存的照片寥寥无几,图纸也大多已被毁,但据称这栋房子的重要性却随着岁月流逝而不断增长。拆除终结了建筑的实体生命,却没有定论它作为一种建筑理念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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