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运木材
偷马河运木材成为对一个夏天的劳动以及特朗德对父亲不断变化的理解的考验。木材经过仔细准备,等待顺流运往瑞典,但声势浩大的放木过程只算部分成功——水位下降,加上河中的障碍,后来使大部分木材搁浅,只有一小部分及时抵达锯木厂。几人在岸边的兴奋与微薄收获之间的反差,让人无法忽视河流的力量以及他们计划的局限。
目的与准备
木材堆成两垛,放在河边,准备顺流而下。特朗德的父亲无法对它们置之不理。每天晚上,他都会回来检查木垛,查看它们的角度以及与水面的距离,并盘算树干能否顺利通过。他心想,这些木头看起来必定会滑进河里,也怀疑父亲对此心知肚明;但父亲仍会再次查看。有时,他把鼻子贴在剥去树皮的木材上,那里裸露的木头上泛着树脂的光泽,他便深深吸入木材的气味。父亲的关注使木材不再只是等待运走的一项完工任务——即使特朗德不明白反复检查有何实际必要,父亲仍必须一再查看它们。
连续两天大雨之后,特朗德的父亲去拜访弗兰茨,并在那里待了很久。回来后,他告诉特朗德,第二天他们要冒险把木材顺流运走。他的急切已显而易见。工作迟迟不能完成的前景令他难以释怀;他想让木材启程,而不是继续等待更有把握的时机。
第二天早晨,三人带着工具从工棚出发。特朗德拿着一根长柄拨木杆和一圈绳子;父亲拿着另一根长柄拨木杆、两把斧头和一把鞘刀;弗兰茨带来一根撬杆和一把新磨利的锯子。工棚里的井然有序也是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工具都经过保养、上油,并放在指定的位置,随时可以使用。他们抵达河岸时,雨后河水正涨。可是特朗德一条腿跛着,感觉精疲力尽;他的虚弱与周围明亮而充满活力的景象形成对照。
放下木材
第一垛木材被两根结实的立柱挡住,立柱由斜着打入地面的木头支撑。计划是抽走这些支撑,让立柱向前倒下,使木材越过立柱滑入水中。特朗德的父亲和弗兰茨检查了这个架设,再清除斜木末端周围的砂砾和石块。两人各自在一根木头上系好绳子,然后走到一旁,避开木材预计滚落的路径。
弗兰茨解释说,他从未成功过一次就把所有木材都送进水里。要做到这一点,坡面必须格外合适,木材必须足够重,支撑必须足够牢固,还得碰上好运;这种方法风险很大。两人拉紧绳子,抵住脚跟,在一声高喊的倒数声中同时用力。木材纹丝不动。他们再次使出全力,但立柱依然牢牢固定。这次失败清楚地显出了架设所承受的阻力——从外面看似简单的计划,实际上依赖着不会因一次拉拽就屈服的力量。
他们改变策略,拿起斧头,一起砍向支撑。特朗德注意到,两人喜欢配合着节奏干活。弗兰茨笑了,特朗德的父亲也露出笑容。对特朗德来说,两人的自在更刺痛了他的孤独——他渴望有个朋友,能和自己一起干活、一起欢笑,可那唯一可能成为朋友的人已经消失了。父亲就在身边,但特朗德如今觉得,父亲还有一种儿子所不了解的隐秘生活,因此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能信任父亲。
斧头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根支撑木发出吱嘎声。特朗德的父亲警告其他人快跑,自己和弗兰茨也迅速躲开。支撑木断裂,立柱如计划般向前倒下,至少半垛木材猛冲向河边。木头撞击、翻滚,发出沉重钟声般的响动,在一片混乱中激起水花。这场放木既危险又令人振奋,特朗德很高兴能亲眼见到这一幕。
河上的劳动
第一次放木并没有清空整垛木材。三人用长柄拨木杆拖、推、滚动剩下的树干;木头卡住时,他们便用撬杆把它们撬开,或用绳子拉出来。每次由两人引导一根树干入河。木头一根接一根地溅入水中,随着水流平静漂走,朝瑞典而去。放木时的猛烈场面过后,便是缓慢而费力的劳动;他们要持续干活,才能让木材真正动起来,那一刻看似胜利的景象也因此转为持久的努力。
特朗德的身体无法给予他期望的力量。他不但没有精力充沛起来,反而越来越疲惫,只能专注于手头的每件事,不让其他人看出自己有多虚弱。他的膝盖疼痛,父亲叫大家休息时,他如释重负。第一垛木材大部分已经放入河中,但第二垛还在。特朗德走到松树上的纪念十字架旁;1944年一个冬夜,弗兰茨在那里立起这座十字架,纪念一名在此被德国子弹打死的奥斯陆人。他躺在十字架下,头靠着树根,睡着了。因此,木材作业是在一处纪念早年死亡的标记旁展开的,而特朗德的疲惫则打断了他对劳动的参与。
失败与后续
这几次放木并不能保证木材一定送达。特朗德十五岁时得知,这笔生意只带来了150瑞典克朗。弗兰茨从未隐瞒,通常不会像特朗德的父亲那样,在如此绝望的情况下运送木材。他之所以参与,是因为他和特朗德的父亲是朋友,也因为他理解朋友的绝望。这段叙述没有说明这种绝望的确切缘由,但它与微薄收获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
木材入水后,河流的状况使计划落空。随着被雨水涨高的水流迅速退回七月的正常水位,木材猛烈撞击、翻转,纠缠成巨大的木堆,只能用炸药才能松开。一些木头扎进石质河岸,另一些则沉在浅水里,动弹不得。只有十分之一的木材及时抵达锯木厂,据称所得不超过150瑞典克朗。河流不只是几人选定的运输路线——水位的变化和河岸的阻碍决定了他们精心准备的货物究竟有多少能够运走。
因此,这项工作以鲜明的逆转告终。在河岸边,木材冲入水中的景象似乎预示着成功;之后,同一批木材却搁浅、纠缠或沉没,而所得款项则暴露出这项计划的糟糕结果。对特朗德来说,这件事也将父亲的急切与弗兰茨的忠诚,置于这项事业的不确定性之中——技艺和努力能够让木材动起来,却都无法确保它们顺利运抵,也无法控制河流留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