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继承Barma并与布鲁诺开始重建
八座山《彼得罗继承Barma并与布鲁诺开始重建》是一个转折点——一份不为人知的遗赠,由此既成为一项实际工程,也促使人们重新思考家庭与友谊。乔瓦尼·瓜斯蒂没有解释缘由,便留给皮耶特罗一处山间小产业;只有当皮耶特罗回到格拉纳,解读父亲的地图,并同意与布鲁诺在那里一起劳作时,这处废墟的意义才逐渐显现。建造Barma成为缅怀乔瓦尼的方式,也是皮耶特罗为自己、并与朋友共同作出的选择。
遗赠与地图
葬礼之后,皮耶特罗回到米兰陪伴母亲,也帮忙处理实际事务。乔瓦尼的书桌里有一份指示清单,上面列着银行账户信息和继承其资产所需的资料。由于皮耶特罗和母亲是仅有的继承人,乔瓦尼不必立下正式遗嘱。文件将米兰公寓中属于他的一半留给妻子,并写明格拉纳的产业归皮耶特罗所有,却没有留下告别或解释。文件措辞合法而平淡,使这份山间遗赠与其说像一则讯息,不如说像一道谜题。
皮耶特罗的母亲对此所知甚少。前一年,乔瓦尼未经她同意,也没有邀请她去看,便买下一小块山地。购地文件和地籍登记资料表明,留给皮耶特罗的是一座四米乘七米的农业用建筑,坐落在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土地上。随文件附上的地图标出了产业,却没有注明海拔或路径,因此皮耶特罗无法判断那是怎样一个地方。母亲保证布鲁诺会知道它在哪里,这句话指引他走向一段尚未完全修复的友谊,也走向一段尚未完全找回的往事。
皮耶特罗回到格拉纳时,那里似乎没有多少变化。他徒步走进昏暗的村庄,循着饮水泉的声音前行,发现大门上仍插着那把大铁钥匙。他在厨房里拨旺微微发亮的余烬,重新点起炉火,又找到了乔瓦尼自制的格拉巴酒,酒里加了在山中采来的浆果、松果或香草。在那些熟悉的物件中,母亲拍下的照片里,皮耶特罗和布鲁诺背靠背坐在一截落叶松树桩上,俨然一幅兄弟合照。随后他注意到乔瓦尼的地图——它仍用图钉钉在墙上,却已被二十年来的标记彻底改写。
地图上通往山顶、牧场和山屋的路线密密麻麻,几乎到了旁人无法辨认的地步。皮耶特罗凭着对一次冰川远行的记忆,辨认出地图上的颜色——黑线标记乔瓦尼的路线,红线伴随着皮耶特罗,绿线则标记布鲁诺。红线和绿线终止、黑线却继续延伸的地方,表明乔瓦尼后来独自完成了攀登。大量黑线和绿线显示,父亲曾花很多时间与布鲁诺同行;这一发现既令他嫉妒,也使他宽慰。地图没有给出明确解释,但在皮耶特罗看来,交织的旅程仿佛藏着一则讯息。
找到地点并接受工作
第二天早上,布鲁诺来接皮耶特罗。到了那处产业,他们看见积雪半掩着一片朝向湖泊的林木平台、一面白色岩壁,以及三堵干砌石墙的残迹。四米乘七米建筑的第四面就是岩壁,它提供了建筑用石。屋顶已经消失,一棵欧洲五针松在瓦砾间扎了根。这便是乔瓦尼留下的遗产——岩石、积雪、凿整过的石块,还有一棵活着的树。
布鲁诺解释说,他曾陪乔瓦尼四处寻找合适的地点,而乔瓦尼第一眼就选中了这里。皮耶特罗看出了父亲这份遗赠中的矛盾——这个一生都在逃离房屋的人,曾想在这里盖一栋房子,却没能如愿。布鲁诺提出整个夏天都可以一起干活,并表示不指望得到报酬。他请求皮耶特罗帮忙,估计如果有一名工人协助,三四个月就能完工。皮耶特罗起初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本领;但坐在海拔两千米、俯瞰冰封湖泊的一堵墙上时,他接受了邀请,把这项工作视为一个机会,既能亲手完成工程,也能弄清父亲的用意。
积雪迅速融化后,皮耶特罗在六月初回到这里。两人带着铁锹、镐、大斧、链锯和半箱汽油,爬上这处产业。虽然较重的东西都由布鲁诺背着,皮耶特罗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停下来喘气。到了废墟,他们发现墙体坚固程度不一——底部一米由巨大的墙角石支撑,上方较长的一堵墙向外倾斜,两堵较短的墙也不稳固。布鲁诺决定,他们必须把不安全的部分拆到几乎只剩地基,而不是试图将它们扶正。他们先清理室内倒塌的屋顶木瓦、地板和长梁。布鲁诺检查木梁能否再用;完好的木料被沿着斜板拖出来,腐朽的木头则劈作柴火。由于他的手指残缺,他用左手操作链锯,以脚抵住木料;皮耶特罗则收拢锯下来的木块。
废墟中的第二次机会
工作所需的细心与照料,让这项工程的意义逐渐改变。布鲁诺解释如何使用镰刀磨刀石时,他耐心示范的样子令皮耶特罗想起两人小时候在废弃建筑里玩的游戏——他们从不稳固的墙上钻孔进入,踩着摇晃的木板行走,把破败的物件当作宝藏。皮耶特罗原以为自己只是为了乔瓦尼重建房屋,以完成父亲的心愿、减轻自己的愧疚。看着布鲁诺比画着磨一把想象中的镰刀,他开始觉得,这项工程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让中断的友谊获得第二次机会。他捡起一只被丢弃的号角,不让它被烧掉,留着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皮耶特罗还救下了在废墟里长大的松树。他连根将树挖出,重新栽在空地边缘,让它可以望向湖泊。它细长而扭曲的树干和裸露的树根,使它在风中显得脆弱。这棵树岌岌可危却仍活着,成为重建工程的生命映照——房子和松树都必须从瓦砾的庇护中移出,走向一个更无遮蔽的未来。
通过山中留下的其他痕迹,皮耶特罗对乔瓦尼的理解也加深了。母亲讲述的往事让他重新想起父亲所说的冰川——它是久远冬日留下的积雪,保存着记忆,而夏天似乎会将这些记忆抹去。皮耶特罗意识到,自己曾认识两个版本的乔瓦尼——一个是与他同住城市的陌生人,另一个是在山路上跟随他、热爱冰川的山中行者。他决心完成这处废墟的重建,以此记住后一位父亲。后来一次攀登屋子上方山峰的途中,他在格里尼翁峰顶登山记录本中发现了乔瓦尼于一九九七年写下的记录:“从格拉纳出发,三小时五十八分钟登顶。身体依然棒极了!”这简短而欢快的记录,让父亲独自登山的身影再次鲜活起来;无论是遗产文件还是路线图,单独来看都无法呈现这样的身影。
房屋作为共同记忆
到了九月,皮耶特罗和布鲁诺已在原址建起一栋房子。草已割过,柴火整齐地堆在棚子下,松树依然朝向湖泊,尽管看起来并不比皮耶特罗重新栽种时更结实。房屋的布局让这项工作不只关乎两位建造者——木屋不锁门,像山间避难屋一样,供遇险的路人进来避难;石屋则上锁,以保护设备。因此,Barma不只是私人纪念之所;其中一部分仍向可能需要帮助的人敞开。
皮耶特罗带母亲上山看房子。她以自己的稳定步调攀登了两个小时,穿着从皮耶特罗童年起便一直穿的皮质登山靴,对皮耶特罗和布鲁诺的建造成果欣喜不已。她从窗户向外眺望,随后又在露台上端详湖泊、碎石坡、山峰和房子,仿佛要将它们铭记于心。皮耶特罗把乔瓦尼的名字和生卒年份刻在岩墙上,并将刻字涂成黑色:“记忆是最美的避难所。”母亲在铭文前停留片刻;之后,她叫皮耶特罗和布鲁诺来唱那首献给逝去山中爱人的歌,请求他在来世继续行走。
母亲在场见证时,皮耶特罗说这栋房子不该只属于他一个人——它应当属于他和布鲁诺,因为是两人共同建造的。他相信这就是乔瓦尼的本意,但也强调,希望共同拥有是他自己的意愿。至此,这份遗赠终于有了正式文件措辞无法赋予的归宿。留给一个儿子的产业,成了他与朋友共同建造的家;地图上,朋友的路线早已与乔瓦尼的路线交错。地图、登顶记录、岩壁铭文和重建的避难屋,分别留存了一个生命的不同片段;它们共同让皮耶特罗得以从父亲留下的痕迹出发,在当下重新建立一段关系,也让一段友谊获得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