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娅·丹尼洛芙娜·布鲁克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佐娅·丹尼洛芙娜·布鲁克是一名环境监察员,她的证言考察了人们如何把放射性危险当成别人的责任,从而学会与之共存。她的讲述从村民对当局的信任,转向非法贸易和委员会中一个有失公允的决定,最后落在这样的判断上——人生中可怕的事情总是悄然而自然地发生。她并未把自己排除在这个判断之外——这名察觉到问题的监察员,也为自己不采取行动找到了借口。
身份与职位
布鲁克的专业角色使她处在环境风险与可能承认或漠视风险的行政决策之间。她讲述了一个受命批准畜牧综合设施的委员会,并明确说明自己是其中一员。她的证言并未将官方职位描绘成有效保护的保障——参与其中意味着有机会拒绝批准,却也使她置身于最终设法让项目得以推进的程序之中。
布鲁克从程序内部讲述责任,使这番叙述格外尖锐。她没有把不当行为说成仅仅是遥远当局的所作所为。她回忆说,每个人都为自己找到了说辞,而她也把自己算在其中。她对自身的牵连,正是她职业身份力量的来源——环境知识固然重要,但身居与之相关的职位,并不能确保她会作出证据所要求的决定。
村民、信任与安抚
布鲁克尤其同情村庄里的人。她形容他们天真如孩童,暴露于无法理解的事件之中。在她的描述中,他们与自然的关系是信任而非掠夺;这种关系由延续了数代的生活方式塑造。面对陌生的危险,他们想要相信科学家和受过教育的人,对他们的指引怀着近似对牧师般的信任。
他们得到的回应却是安抚——一切都好,没什么可怕的,同时还被告知饭前要洗手。布鲁克回忆说,自己花了好几年才明白其中的含义——人们参与了一场犯罪和阴谋。这段迟来的领悟至关重要。她的证言表明,人们是在安抚已经影响其信念与行动之后,才逐渐认识到真相。由此造成的失职,并不只是村民缺乏信息;有权解释危险的人,给了他们理由去轻视危险。
援助、走私与不平等的风险
布鲁克还回忆说,运进切尔诺贝利灾区作为独立世界的援助物资,又被当作走私品运了出去。咖啡、牛肉罐头、火腿和橙子装在板条箱和货车里运走;这些物资在别处十分稀缺。她提到,从中获利的人包括当地农产品贩子、监察员以及基层和中层官员。物资的流向颠倒了援助名义上的目的——原本送往受灾地区的物资,可能变成有能力挪用它们之人的非法所得。
她把这种行为描绘成与官方安抚同属一个道德图景。那些从食品流转中获利的人并非遥不可及的抽象人物;监察员和地方官员也参与其中。布鲁克描述他们的行为之后,叙述令人不安地转向了她自己。她说,自己也比原先以为的更糟。这一坦白并未抹平权力或责任上的差异,却拒绝了那种较为轻松的说法——仿佛只有别人做出了妥协。
畜牧委员会
委员会的例子让布鲁克的自我批评有了具体情境。在一个集体农庄里,五个村庄中有三个被划为清洁区,两个被划为污染区,彼此相距或许只有两三公里。两个村庄领到了墓地补偿款,另外三个则没有。一个清洁区村庄正在兴建畜牧综合设施,需要清洁饲料,然而尘土可能从一块田地吹到另一块田地,因为这些土地彼此相连。
布鲁克是负责在项目所需文件上签字的委员会成员。她说,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能签字,因为这样做就是犯罪。然而,她还是找到了一个借口——她认为,确保饲料清洁的问题并非环境监察员的职责。这个区分让她得以回避周围事实已经显明的后果。仅仅给附近村庄贴上不同标签,并不能确保清洁田地与污染田地真正分隔开来;尘土会越过这些界线。因此,她的讲述把行政许可与一种不服从文件分类的物质环境联系起来。
自我审视与意义
布鲁克把自己的反思称作一场针对自身的实验。她发现的并非戏剧性的抉择时刻,而是一套反复出现的说辞——每个人都能找到借口,包括那个明知签署文件就是犯罪的人。她以“人生中可怕的事情总是悄然而自然地发生”作结,点出了这种平常状态中的危险。共谋可能源于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职责划分,而不必有人明言污染无关紧要。
因此,她的证言将两种失职并置,却没有把它们视为同一回事。村民信任受过教育的当局,并被安抚说没有什么可怕的;官员和其他地方人士则可能从走私中获利,或通过日常决策逃避责任。布鲁克直言,自己也属于后一种情形。她没有置身事外地讲述,而是把自己的行为放进故事之中;由此,她让环境监察员的权威成为一种责任,也让她的借口显出这种责任是多么容易被搁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