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普罗霍罗维奇·扎尔科夫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

尼古拉·普罗霍罗维奇·扎尔科夫是一名劳动教育教师,他以列宁格勒围困塑造的童年经历来衡量这场核灾难,却坚持认为两者不能简单等同。他的讲述围绕一种令人迷失方向的差异展开——在列宁格勒,饥饿与枪炮声使危险变得迫在眉睫、清晰可见;切尔诺贝利事故之后,花园可以繁花盛开,人们却明白面包、盐、空气和人体都可能受到污染。他指出,旧有的战争语言让人们做好了抵御敌人的准备,却没有教会他们辨认已经进入日常生活的威胁。

身份与背景

尼古拉·普罗霍罗维奇·扎尔科夫与同为教师的妮娜·康斯坦丁诺芙娜·扎尔科娃一同发言。她教文学,他教劳动教育。两人共同谈论儿童、文化、战争以及反应堆事故后的生活,但他们的讲述呈现出不同的压力。妮娜描述了学生们如何从经典作品转向对其他世界的幻想,以及他们如今如何思考核战争之后可能发生什么。尼古拉的讲述则更直接地受到围困记忆的影响,也体现了将继承而来的战争观念套用于一场没有可见前线的灾难时所面临的困难。

他关于列宁格勒围困的童年记忆具体而切身。他回忆说,人们仿佛生活在前线之上,城市里的人不断遭受炮火袭击,饥饿持续了多年。冬天时,他的家人烧掉公寓里的木制家具和书籍,甚至不得不把旧破布塞进炉子里烧。书籍被毁,在与一位文学教师共同参与的谈话中格外沉重——为了活下去,人们消耗掉了那些通常承载思想与文化的物件。对他而言,围困并非抽象的历史对照,而是一段由严寒、饥饿和匮乏构成的亲身记忆。

一场无法比较的战争

尼古拉并未声称这场核灾难就是另一场列宁格勒围困。他在解释人们为何会使用战争语言的同时,也区分了两种经历。在围困期间,人可能被炮火击中而立即死亡,也可能因饥饿和寒冷而慢慢死去。他记得有人倒在冰面上,躺在那里,有时直到春天也无人挪动,因为路过的人没有力气施以援手。冰冻的人倒在街上、无人理会的景象,展现了围困中清晰可见的极端处境;尼古拉借此指出比较的限度,而不是把两场灾难说成可以互换。

反应堆爆炸时,他的母亲仍与家人住在一起。她把围困视作自己所能想象的最严酷磨难,并相信不会有任何事情比它更糟。她的反应表明,先前经历的灾难为新的灾难提供了衡量尺度,即使这个尺度无法解释新灾难。尼古拉的讲述既保留了这种继承而来的经历所具有的力量,也承认它并不足以应对新的危险——新的危险并非以枪炮声、饥饿或有人冻死在街头的形式降临。

他将这种错位与自己这一代人接受的军事教育联系起来。人们受训去阻止并消除核攻击,也为化学战、生物战和原子战争做准备。核掩体体现了一种假设——人们可以躲避原子,就像躲避弹片一样。然而,这些准备并没有教会他们如何把放射性核素从自己的身体里清除出去。威胁已经越过战场与家庭、掩体与暴露、外部危险与身体生活之间的界限。

日常生活中的辐射

对尼古拉而言,最难以接受的事实不只是辐射的存在,而是它无法与生活必需品分开。人们呼吸它、吃下它;按他的说法,它存在于面包和盐里。他能够用童年的经验理解匮乏——没有面包和盐,只能绝望地试着煮一条皮带,闻一闻那种或许能充当食物的气味。但他无法理解一个连食物本身都遭到污染的世界。这种对比揭示了熟悉的求生知识有其局限——饥饿虽然可怕,却是可以辨认的问题;而受污染的食物则动摇了人们想象生存时赖以为基础的东西。

眼前的景色加深了这种不确定性。尼古拉指出,花园依然繁花盛开,危险却仍然存在。这种表面上的丰饶,不符合人们通常用来辨认荒废之地的迹象。因此,他与战时经历的比较所涉及的不只是持续时间或严重程度,也关乎危险是否显而易见——围困通过炮火、寒冷和饥饿宣告自身的存在,而辐射却让日常事物变得可疑,却不使它们看起来有所不同。

归责、知识与理解的权利

尼古拉说,在最初几个月里,医生、教师和其他知识分子离开了。相比之下,军事纪律和党组织权威可以阻止人们离开;交出党证并不能让人轻易获得自由。他的讲述将个人反应置于受限的制度之中,而不是把离开或留下视作毫无复杂性的选择。这也使他追问究竟该由谁负责——科学家、电站工作人员、负责人,还是当班操作员。他没有给出最终的责任划分。

相反,他质疑把科学整体谴责一番的冲动。人们要求关闭原子能电站、把核科学家关进监狱,但尼古拉区分了知识本身与围绕知识产生的用途和失误。科学家也成了切尔诺贝利事故的受害者。他明确表示,自己的目标是在灾难之后活下去并理解灾难,而不是只求在其余波中死去,或满足于诅咒整个知识领域。他认为,追究责任仍然必要,但不能把知识本身当作罪犯来定罪。

十年后,他每天听到截然不同的说法——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恐惧已经结束,大家很快都会死去,人们应该离开国家,人们理应得到帮助,或者无论如何都必须继续生活。这些彼此不相容的反应,无法归结成一个关于复原的单一故事。尼古拉把这十年比作两场各持续四年的战争;时间的流逝本身成了人们试图理解这场灾难的一种尺度,然而这场灾难并没有产生一套共同认可的终结叙述。

切尔诺贝利人及一种新的集体身份

尼古拉说,受灾者往往沉默、耐心、不敢开口,还没有掌握足以描述这种经历的语言,而这种经历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问题。他看到,属于受灾群体的人与圈外人之间正在出现一道分界。在这道分界之中,民族标签退居其次——人们主要不再以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或乌克兰人自称,而是以“切尔诺贝利人”自称。他将此称作一个新民族,指明了一种由共同暴露于辐射以及既有类别无法充分表达的经历所形成的身份。

他所引用的规模赋予这种身份以政治与人性层面的意义——他说,一千万白俄罗斯人中有两百万人生活在受污染的土地上。他把他们的处境比作科学实验的原材料,莫斯科和其他地方的来访者则来到那里收集数据、撰写学位论文。这种比喻指责的是一种疏离——日常生活受到影响的人,成了他人观察的材料。与此相对,“切尔诺贝利人”这一称谓彰显了他们自己的共同体。尼古拉的讲述没有为这种新身份给出定论,却将其出现呈现为污染,以及熟悉的民族、军事和知识框架都无法解释所发生之事的共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