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杰日达·阿法纳西耶夫娜·布拉科娃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娜杰日达·阿法纳西耶夫娜·布拉科娃是霍伊尼基的一名医生和居民。她讲述了切尔诺贝利灾难后的生活,内容从一对年轻夫妇出生时身有残疾的孩子,延伸到她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把这种恐惧带入未来。在她的独白中,灾难不仅关乎疾病——它改变了家庭亲密关系、日常信任和归属感。共同的命运让幸存者在彼此身边感到安心,却也使他们在所属社区之外被视为陌生人。
身份与身有残疾的孩子
布拉科娃的证言以一名身有残疾的孩子为主题,但并未把残疾当作抽象概念。故事从她的女儿说起——女儿读十年级,已经告诉母亲,即使孩子出生时身有残疾,她也会爱这个孩子。这句话引人注目,因为它把先天差异的可能性带入了一个少女日常的家庭对话。布拉科娃希望读者认识到,灾难已经深深进入下一代的想象——她的女儿和朋友们已经开始思考,拥有一个身有残疾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熟人的经历让这种可能性变得迫在眉睫——一对年轻俊美的夫妇,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嘴巴裂到了耳边,而且没有耳朵。布拉科娃不像从前那样常去看望这对父母,而她的女儿仍会去探望他们。女儿想去,或许只是想看看婴儿,也或许是在试着想象那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讲述保留了这种不确定性。它没有把孩子变成一个意义已定的象征,而是展现了他的存在如何动摇这家人对自身可能遭遇之事的理解。
逃离、拒绝与返回
布拉科娃和丈夫本可以离开,但考虑之后,他们决定留下。他们的选择与恐惧有关,但恐惧并不只针对受污染的地方——在那些有着相同记忆、命运相连的人中间,他们觉得自己较少暴露于危险之中。在他们的社区里,邻居给的苹果或黄瓜可以收下并吃掉,不必藏起来再扔掉。布拉科娃认为,在社区之外,幸存者会被当作外人和危险人物——被视为麻风病人,而不是生活因灾难而改变的人。
她对最初几天的回忆,为这种恐惧勾勒出具体的经历。她带着女儿逃到明斯克,希望住在姐姐家。姐姐当时在哺乳一个婴儿,却没有让她们进屋;母女俩只得睡在火车站。布拉科娃回忆说,自己本是医生,但医学知识既无法阻止她想象可怕而未知的疾病,也无法让她不去琢磨,自杀是否能使她们免于痛苦。讲述将职业身份与无助的不确定性并置——身为医生,并不意味着她能知道自己的家人将会遭遇什么。
孩子与切尔诺贝利带来的污名
明斯克发生的拒绝,在她女儿后来于少先队夏令营的经历中再次出现。其他孩子害怕碰她,叫她“切尔诺贝利兔子”,还说她会在黑暗中发光。他们晚上把她赶到外面,想看看她是否会发光。布拉科娃的描述表明,污名是孩子们付诸行动的结果——对辐射的恐惧变成了强加在一个女孩身上的测试,使她成了被怀疑和围观的对象。
对布拉科娃而言,伤害并未止于那件事。她看着自己的孩子,意识到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可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她的恐惧也延伸到了尚未出生的孙辈。这并不是对某种特定疾病的预言,而是关于辐射暴露、差异以及未来可能带来什么的代际焦虑。因此,女儿很早就想到身有残疾的孩子,以及她在夏令营遭受的嘲弄,都属于同一个被改变了的未来图景——孩子们尚不知自己的人生将会如何,就已被迫去想象身体受到伤害的情形。
改变的景观与共同的命运
布拉科娃将自己所在社区的情绪与战争塑造的一代人作对照。在她看来,赢得战争的人从胜利中汲取了活下去的力量和强大的动力;他们想学习、生儿育女、继续生活。相比之下,受到切尔诺贝利影响的人为自己的孩子,甚至为尚未出生的孙辈担忧。她观察到,人们笑得少了,节日里唱歌也少了,而田野逐渐被回归的森林取代。变化的景观与变化的民族性格并列呈现——灾难既改变了肉眼可见的周遭环境,也改变了人们日常怀抱希望的方式。
她称切尔诺贝利是一种隐喻和象征,因为它的影响已经深入日常生活与思想。然而,她对公开讲述这个故事感到不安。她暗示,写幸存者的故事可能会让别人更加恐惧,就像在癌症患者家中,人们会避而不谈疾病一样。这种迟疑并未抵消她的证言,反而显露出其中的张力。布拉科娃身处一个共同经历使信任成为可能的社区,却也知道,同一个称谓在别处可能使她的家人陷于孤立。她的讲述没有为这种矛盾找到答案,而是以一种担忧结束——公众的关注或许会加深那种距离,而她的证言正试图让人理解这种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