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清理人员群体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切尔诺贝利清理人员群体是灾难发生后被派去工作的人;本书并未将他们描绘成单一的英雄类型,而是展现了他们作为工人和士兵,在职责、伤痛、记忆及所受待遇方面各不相同。他们的叙述使这一类别同时承载着两段历史——一段是在命令下进行的危险劳动,另一段则是在暴露难以证明、牺牲也不保证获得认可的情况下,艰难地回归日常生活。
奉命工作的队伍
这些证词展现了清理人员承担的几类工作。一名士兵回忆说,他被派往反应堆,他所在的部队用普通铁锹把石墨装进桶里,并协助在废墟上浇筑切尔诺贝利石棺。石墨具有极强的放射性;一个班次中,口罩必须更换多达三十次。覆盖残骸的结构也成了资深操作员瓦列里·霍杰姆丘克的坟墓,他在爆炸发生后的最初几分钟内被困在废墟下。这名士兵将该结构描述为一座巨大的坟墓,把实际的封存工作与其中埋葬的人命损失联系在一起。
另一些清理人员被分配到已疏散的村庄,而不是反应堆本身。一名士兵描述了为阻止原居民返回而设置的路障和观察哨。人们被拦下,不许取回家中物品或收割庄稼;与此同时,士兵却看着牛群吃草,也看着收割机在道路另一侧作业。居民挤牛奶或收集鸡蛋时,士兵必须让他们倒掉牛奶或埋掉鸡蛋。这项任务让武装力量挡在人们与自己的土地之间;周围的农业活动又使这些规定显得令人困惑且自相矛盾。
这些职责并非单纯的技术作业。执行村庄限制措施的士兵遇到了恳求进入家门的居民,也遇到了为无法取回的土地、家具和财物而悲痛的人。叙述着重展现了视觉上的矛盾——景色优美的地方,食物和庄稼却必须被毁掉,而士兵奉命监督销毁工作。因此,清理既意味着消除危险,也意味着强加损失;受影响的人看得见这些损失,却难以理解其缘由。
危险、牺牲与英雄主义
本书将清理人员置于一种要求服从和自我牺牲的文化之中。一名士兵说,命令必须执行;他也回忆说,自己想成为英雄,因为政治演讲和广播把这项工作描述成英雄壮举。他被派往灾难现场期间,薪水从四百卢布涨到一千卢布。这一涨幅后来引起怨愤和猜疑——有人以为返乡的工人获得了最早一批汽车和家具作为奖励,而这名士兵记得,这份工作既是有报酬的服务,也是努力实现英雄理想。
另一段叙述讲述了志愿者进入反应堆下方的水中,打开一个安全阀螺栓的事。这项任务旨在防止铀和石墨的混合物与水发生反应,引发灾难性爆炸。志愿者们反复潜水;该部队获得了七千卢布,而承诺给他们的汽车、公寓和家属扶助却被抛诸脑后。叙述者强调,这些人承担任务并非为了物质承诺,但也记述说,这些工人留存于公众视野中的痕迹,最终只剩下博物馆里的文件和姓名。这段经历让自我牺牲变得具体,同时揭示了危险的巨大程度、对直面危险者所作承诺,以及后来真正留存下来的东西之间的落差。
本书并未让英雄主义为这项工作的意义盖棺定论。一名讲述者否认牺牲可以被解释成渴望扮演有意义的角色,或被说成是人命价值低廉的证明。他把这种随时准备赴险的态度与军事教育联系起来——他的职业军官父亲曾期待他服役,并留给他一只野战包,以及数百封战争期间从前线寄来的信。在这段叙述中,承担不可能完成之事的压力有其历史渊源,但这并不会减轻真实存在的人命代价。
归来、伤残与认可的限度
对一名士兵而言,后果几乎在他返乡后立即显现。他当时二十二岁,退伍后成为第二类残疾人。他所在部队的服役期原本还剩三个月,却在没有换洗衣物的情况下返回;直到复员,士兵们仍穿着在反应堆现场穿过的同一条裤子和同一双靴子。他还说,自己签过保密文件,并被警告不得向别人讲述所见之事。衣服、保持沉默的命令和残疾类别,标示出同一经历的不同阶段——暴露确实发生了,但其细节和后果并不能轻易纳入公共或个人记录。
这种沉默使医疗救治更加困难。这名士兵说,相关文件没有带回来,仍被藏匿,或者因属于机密而遭到销毁。没有证明其受过辐射暴露的证书,他几乎拿不出什么证据给医生看。他进厂工作后,主管告诉他别再生病,否则就可能被裁减工时。当他向厂长申诉,说自己去过切尔诺贝利并保护了其他人时,厂长回答说,工厂并没有派他去。这番对话把服役变成了一场责任之争——这项工作是为了更大的公共目标而承担的,但返乡的工人却发现,自己的工作单位并未因此承担相应义务。
这些叙述也呈现了心理和身体上的后遗症,却没有把它们说成千篇一律。一名讲述者描述自己夜里醒来,母亲问他为什么醒着不说话。他说,没人能理解他从哪里回来,也无法向任何人解释。他不那么害怕死亡本身,反而更害怕不知道死亡将以何种方式到来;他回忆说,一位朋友肿胀得非常厉害,另一位朋友是起重机操作员,身体则变黑、消瘦。证词并未提出适用于所有清理人员的共同医疗结局,而是记录了疾病、恐惧和无法描述自身经历可能呈现的不同样貌。
家庭、污名与代际经历
这一类别也塑造了亲属和撤离者的生活。一名从普里皮亚季迁出的人说,来自切尔诺贝利这一身份改变了普通人,使其成为公众审视的对象,人们会追问事故、疾病以及能否生育。在明斯克,一名列车员得知一家人的来处后,向他们要走杯子;这家人明白,她害怕他们。带回公寓的一条毯子经检查发现有个斑点会发光,不得不把那一块剪掉;家里的大衣和寝具也成了他们憎恶、再也无法使用的东西。这些事情表明,灾难造成的社会边界如何进入日常旅行和家庭生活。
另一段叙述讲述了一名儿子——他的父亲从清理工作中返家后,回到工厂上班,起初对自己做过的事只字未提。在学校里,男孩夸耀自己的父亲是清理人员,说清理人员曾帮助清理事故后的现场;同学们很羡慕他。一年后,他父亲病倒了。第二次手术后,父亲终于讲述了那项工作——施工队清除受污染的表层土壤、冲洗屋顶,可到了第二天,辐射剂量测量仪又开始咔嗒作响。后来他从医院回来时带着表彰自我牺牲的感谢证书,却说如果自己能活下来,就会离开工厂去当牧羊人,放弃物理和化学。男孩独自与母亲生活,决定不去读父亲曾就读的技术学院。父亲的工作就这样进入儿子的生活——起初是值得骄傲的身份,后来却成了疾病、幻灭和未来改变的缘由。
本书还将清理人员的妻子这一身份视为见证这段历史的一个位置,而不只是关注工人自己的身体。在另一段家庭叙述中,一名女子担心,即使她和未婚夫已经登记结婚,自己作为切尔诺贝利难民的出身仍可能使别人无法接受她结婚生子。这样的证词将清理和疏散的影响延伸到工作现场之外——即便没有亲自参与清理,受污名化的身份也可能影响亲密关系和对家庭生活的想象。
这一称谓所承载的意义
纵观这些叙述,清理人员既是被派去从事危险工作的人员,也是执行限制措施的人;他们被纳入英雄主义话语,也是在行动之后不得不自行应对后果的病人和工人。他们的职责可能保护他人,同时也可能要求他们搬运放射性物质、销毁食物、禁止居民回家,或对所见之事保持沉默。这一类别既没有抹去这些矛盾,也没有把每个人的叙述混为一谈。
返乡后的经历尤其各不相同。有些工人拿到了正式的感谢凭证;另一个人却无法提供帮助医生了解病情所需的辐射暴露记录。一个孩子曾把父亲的身份视为英雄般的荣誉,后来才在父亲患病后听他说起这项工作,并发现父亲的打算已经改变。由此,本书对清理人员的界定并不只看他们在灾难现场做过什么,也看他们的服务与后续处境之间悬而未决的关系——这项工作被铭记为至关重要,而执行工作的人却可能得不到充分的语言、记录或公开承认,来说明他们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