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去活化”称呼污染区清理

在这些证词中，“去活化”是指通过改动、清除或掩埋携带放射性污染的物质来处理污染的做法。这些程序听起来可能像普通维护工作——冲洗屋顶、挖掘土地、清理房屋——但其规模与后果却让熟悉的劳动变得陌生。证词呈现出这样的景象——污染无法简单地被看见或冲洗掉，而旨在控制污染的举措常常与农业、家园以及人们对何物应当保留或丢弃的日常观念发生冲突。

意义与范围

这一术语出现在有关核电站周边撤离区内作业的记述中。一段描述从物质层面界定了这项工作——土地、树木和房屋被挖起，作为核废料掩埋，有时处理得杂乱无章。记述将这些场景比作日常人类活动可怕地失控。因此，“去活化”所指的不只是某种清洁技术——它标志着人们开始把熟悉的环境视作受污染的物质，必须予以清除或掩埋。

这些措施并不只针对实体环境。在一个村庄，一名摄像师看到人们正在冲洗屋顶，尽管一位老妇人的屋顶漏水。土壤带来了更根本的问题——移除整层肥沃土壤后，留下的只有黄色沙土。一位老妇人遵照指示把泥土扔掉，随后又刮起粪肥留待以后使用。这一对照展现了让程序适应日常实践有多困难。土壤既是被怀疑携带危险的媒介，也是人们曾经劳作、并期望种出食物的土地。

家园、财物与掩埋

对于被禁止返回撤离村庄的居民而言，控制污染与失去家园之间的区别立刻变得切身。一名士兵描述了为阻止原居民返回而设立的路障和观察哨。人们问，为什么不能取回水桶、陶罐、锯子或斧头，为什么不能收割庄稼。士兵必须执行禁令，尽管向农民解释并不容易。

检查站周围的景象似乎与禁令相矛盾。道路一侧，士兵阻止人们进入；另一侧，奶牛在吃草，收割机在作业，谷物则被运走。士兵的记述还写到，妇女给奶牛挤奶后却被命令把牛奶倒掉，她们带着鸡蛋，却不得不将鸡蛋掩埋。农民悄悄收获土豆，而据记述，这些土豆也必须掩埋。“去活化”使粮食生产与销毁几乎并排发生——耕作仍在继续，收获的东西却被视为不安全。

掩埋也成了处理日用品的一种方式。一名工人描述，有人天黑后带着钱、香烟和伏特加赶来，想取回被没收的物品。有些东西被带走；留下的连衣裙、靴子、椅子、口琴和缝纫机则被埋进沟里。工人们把这些沟称为“公共坟墓”。这个说法让被丢弃的家用物品有了坟墓般的归宿，使处理废弃物成了物质记录——这些财物与原主人及其家园就此分离。

动物与受污染的食物

控制污染的努力也波及动物以及建筑物和田地。爆炸发生几个月后，地方党务官员告诉一名猎人组织负责人，撤离的居民点里仍有宠物。他们说，狗和猫的毛发吸收了大量辐射，可能会游荡到受污染区域之外。猎人接到命令，要进入这些居民点并开枪射杀动物。因此，处理危险的方式不仅是限制人类活动，也包括消灭可能把污染带到外面的动物。

另一些记述把食物供应描述为受污染的物质，而非通常意义上的食物。一项动物产品检测发现，人们收到的东西不能恰当地称为肉，而是放射性副产品。在另一段记述中，某些村庄的检测发现，成人和儿童的甲状腺放射性活度达到允许剂量的一百倍，有时甚至是两三百倍。母乳具有放射性；村庄商店里的食物没有遮盖，就放在衣物旁边。讲述者描述了对萨拉米香肠和一个鸡蛋进行检测后得出结论——它们不是食物，而是放射性副产品。这些发现表明，“去活化”处于日常用途全面受扰的更广泛情境之中——牛奶、鸡蛋和肉类仍可能参与生产与交易，但检测结果却使它们能否作为安全营养品受到质疑。

劳动、呈现与矛盾

这些证词还区分了实际应对与其公开形象。在一个农业俱乐部里，村民们看着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在电视上说一切正常、局势尽在掌握，而附近正在进行污染区清理工作。摄像师回忆了冲洗屋顶和清除土壤的情景，但他说自己没能拍下那位老妇人丢弃泥土、却把粪肥留下的举动。若记录下来，这一行动将比官方场景更清楚地展现清理工作中的实际矛盾。

当人们用推土机把牲畜埋进一个巨大的坑里时，摄像师转开了镜头。他转而拍摄推土机司机在一则宣称国家不会抛弃陷入困境者的标题下阅读《真理报》。他还拍摄了一只鹳落在田里，并将其视作生命仍在延续、国家终将胜利的象征。他选择的画面用爱国主义的安慰取代了深坑及其中死去的动物。在这里，“去活化”既是实际的劳动，也是一种可能因应对行动的呈现方式而被遮蔽或转移意义的主题。

测量与控制的限度

这些程序无法让危险变得完全清晰可见。一名科学家首次进入该地区时发现，森林的本底辐射比道路或田地高出五至六倍；村庄的测量结果显示，甲状腺放射性活度远远超出允许水平。然而，上级指示这群人进行测量并看电视，官方安抚之辞也仍在持续。另一段记述中，一名负责人致电尼古拉·斯柳尼科夫谈论事故，却说只要他开始讨论此事，政府电话线路就会中断。后来，他把地图、数据以及四份报告送给官员，每份报告有二百五十页；这些文件夹从他的办公室消失，研究所的测量设备也被没收。

这些证词将“去活化”置于一场围绕如何认识污染、又如何采取行动的斗争之中。仪器可以测出土壤、食物和人体内的辐射，但读数本身并不能决定人们是否可以返回、生产是否应当继续，或官员会承认哪些信息。“去活化”的具体举措——冲洗、挖掘、掩埋、封锁通行——展现了人们试图在受污染环境中建立秩序。种种矛盾则清楚表明，这种秩序始终不完整——土地仍在耕种，物品可能被带走或掩埋，而那些本可为保护行动提供依据的测量结果，也可能受到限制或遭到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