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生育

无法生育是海尔舍姆学生生活中一个决定性的状况，使他们与外界的人有所区隔，同时也影响着他们对性、未来和自身的认识。这个事实并非以孩子们能够充分理解的一次性揭示呈现。相反，随着一些知识被隐瞒、重复提及，并在成年后重新思量，它逐渐累积起意义。

定义与制度背景

学生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但他们对这一状况的理解并不均衡。孩提时，他们意识到自己与海尔舍姆的监护人以及海尔舍姆以外的人不同；有些人也已模糊地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器官捐献。然而，概略地知道这些事实，并不等于理解它们对一生意味着什么。

叙述将无法生育与学生被安排好的捐献者未来并置，却没有解释医学机制，也没有声称一种状况导致另一种状况。露西小姐后来对学生们的讲话明确说明了其中的制度利害——他们的人生已被安排好，最终将捐献重要器官。无法生育属于一道更大的界限，使他们与普通的成年生活相隔绝；与此同时，他们年纪尚小，无法充分理解这道界限。

童年时期受到管理的知识

凯西·H.回忆说，她最初的意识是一种模糊而早期的印象，并非清晰的教导。她回想，一个孩子或许早在五六岁时，就能隐约感觉到前方有一件艰难的事情等着自己。八岁时，学生们能够辨认出自己与监护人及外界人士的不同，却无法理解这种不同意味着什么。到了九岁或十岁，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捐献在等待着自己，尽管并未从深层或实际的角度理解这一点。

成年人的教导方式加深了这种片面的理解。凯西·H.回忆说，每当谈话接近学生们的未来，监护人就会显得局促，使这个话题令人尴尬不安。因此，孩子们不再继续提问，并把捐献相关的领域视为最好避而不谈的事情。由此产生的沉默并不意味着他们一无所知；而是说，这些知识始终模糊不清，留存在记忆中，却未曾受到审视。

多年以后，汤米提出，监护人或许会刻意安排解释的时机，让每一条新信息在学生们仍太年幼、无法充分理解时传到他们耳中。凯西·H.并不认为这是蓄意的阴谋，却从这个理论中认出某种熟悉之处——后来的解释往往让人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学生们以前听过其中的内容。“被告知却未真正知晓”这一状况，描述的正是信息不断累积，却未能得到理解。

关于性与生育的课程

大约十三岁时，关于性的课程常常间接地使学生们无法生育这一事实显现出来。艾米丽小姐讲授过其中一些课程，她用真人大小的骨骼模型演示性的生理机制，随后转而谈到谨慎的必要。她告诫学生，性会带来情感上的后果，而且海尔舍姆以外的人能够生育，这使性关系对他们有着不同的意义。相比之下，学生们无法生育，尽管他们仍被要求严肃而尊重地对待性。

凯西·H.回忆说，这种把不同主题结合起来的方式，可能会把有关捐献和学生未来的信息带进孩子们本就热衷讨论的课程中。这使他们得以吸收基本事实，却不一定把这些事实当作谈话重点。他们先前的回避逐渐松动——到了大约十三岁时，开玩笑和顺带提及已成为可能，尽管公开讨论仍令人尴尬，也受到限制。

学生们的反应在语气上并不一致，但凯西·H.记得，他们并没有特别为这个事实感到烦恼。有些人甚至庆幸性不会带来怀孕的风险，而对许多人来说，真正的性关系似乎仍很遥远。这段回忆展现了一个对他们未来影响深远的限制，如何也能通过青春期当下的顾虑和社交用语来理解。

枕头与玛丹的反应

十一岁时，凯西·H.反复听一盒录音带的第三首曲子；歌词中关于不被放走的内容，唤起了一个她当时并不理解的意象。她把枕头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一个婴儿，独自起舞。玛丹看见了她，开始哭泣，随后离开，没有解释自己的反应。凯西·H.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朋友们，希望这场相遇根本没有发生。

后来，凯西·H.把这件事告诉了汤米。那时，学生们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生育。汤米提出一种可能的解释——玛丹或许把枕头看成婴儿，把这段舞蹈看成凯西·H.无法成为母亲的悲伤画面。凯西·H.质疑玛丹怎么可能知道这首歌对她私人的意义，或知道她想象中的枕头代表什么。这种解释仍然只是汤米的推测，并非对玛丹想法的确证。尽管如此，这一事件还是通过一个私密的童年意象，以及孩子无法解读的成年人反应，将这种状况带入故事。

庇护、真相与回顾中的意义

露西小姐在体育馆的讲话更明确地说明了学生们的未来，并坚持认为他们需要真正了解自己是谁，以及前方等待着什么。然而，学生们之后的谈话大多集中在露西小姐本人身上，许多人似乎早已知道她所说的内容。他们的反应体现了接收到信息与能够理解信息之间的差别。

后来，凯西·H.和汤米询问艾米丽小姐露西小姐的遭遇时，艾米丽小姐解释说，露西认为应该尽可能完整地让学生们了解自己的未来。监护人认为这种做法不妥。艾米丽小姐说，海尔舍姆曾庇护学生，有时会对他们隐瞒事情或欺骗他们，因为如果学生更清楚地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们的快乐或许会被摧毁，也会觉得课程、艺术和写作毫无意义。她的解释表明，学生对无法生育的理解并不完整，这也是一场围绕保护与真相展开的蓄意冲突的一部分。

因此，在凯西·H.的回忆中，这一事实既不是简单的医学细节，也不是某个单一的发现时刻。成年人将这一状况纳入经过精心安排的教育之中，孩子们以片段的方式意识到它，而它后来又带着新的意义重现。它的力量部分来自这种延迟——学生们能够复述别人告诉过他们的话，却还不能理解这对他们所被允许想象的人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