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奴主义

华盛顿·布莱克

《华盛顿·布莱克》中的废奴主义表现为一种政治事业、一项记录工程,也是一种权力不平等的关系。小说追随记录奴役暴行并推动废除奴隶制的努力,同时以华盛顿的一生检验这些努力的限度——无论法律上的脱身还是个人逃离,都无法消除种族化的猜疑与排斥,也无法排除他再次被当作财产对待的可能。

以对抗记录的方式讲述一生

华盛顿重新讲述自己的经历作为开端,并坚持说,最初的版本并不是真正的开始。他称自己是一个拥有自身人身自由的自由人,但他的出身仍不确定——有人告诉他,他于1818年出生在巴巴多斯;另一个说法则称,他于1817年出生在一艘非法荷兰船只横渡大西洋时。后来,他梦见奴隶堡垒和被迫远行,却仍未能消除这份不确定。开篇将个人记忆的局限纳入奴役叙事之中——华盛顿必须面对关于一段过往的种种说法;他虽身在其中,却年幼得无法了解当时发生的一切。

这份不确定,与种植园直截了当的分类形成对照。华盛顿回忆,自己年幼时便被安排从事田间劳动;九岁时,他拿到一顶草帽和一把沉重得无法举起的铲子。后来,种植园档案写下那些被降为劳工的人们的姓名,并记录他们的死亡。废奴主义者的证词能够揭露这种对待方式,但档案井然有序的形式也可能再现一种非人化的习惯——把生命当作条目和财产。

蒂奇的废奴主义计划

蒂奇告诉华盛顿,他在巴巴多斯所做的并不只是为个人自由而逃亡。受伦敦友人塞缪尔的建议,他一直记录所见,打算让有关暴行的报告传到一位在议会颇有影响力的朋友手中。蒂奇给华盛顿看了一份篇幅可观的手稿,题为《巴巴多斯种植园被奴役黑人身心所承受的不公与暴行目录》。他还补上了大基特处境的记录,认为这有助于打动读者。他也希望华盛顿的科学工作能派上用场。

这项计划赋予观察以政治目的——具体的伤害和处境将被汇集为证据,传到种植园之外。然而,这种安排并非毫无矛盾。蒂奇的事业在一定程度上依赖华盛顿的存在和工作;后来,华盛顿质问蒂奇,他是否正是因为能助力政治运动和科学实验才被带在身边。他指责蒂奇更在意奴隶制如何玷污白人男性的道德,而不是奴隶制给黑人男性造成的伤害。他明白,这种指责并非完全公允,但也明白,它表达了他们关系中一道真实的创伤。由此,小说区分了反对奴隶制与自动理解承受奴役之人的处境。

种族控制下的自由

华盛顿持续遭受胁迫的处境,检验着废奴主义所许诺的政治前景。在海上,船长贝内迪克特质疑蒂奇称华盛顿为朋友的说法,称华盛顿是财产。蒂奇回答说,华盛顿是自己的财产,随后辩称应当尊重华盛顿,因为他是一位技艺娴熟的科学插画师和私人助手,其作品令英格兰的权势人物感兴趣。这番辩护承认了华盛顿的能力,但仍然依赖所有权的说法,以及有影响力的白人观察者的关注。

在新斯科舍,华盛顿发现,他曾设想的黑人效忠派自由,已被匮乏与排斥削弱。他在渔场工作,却担心绑架者会抓走一名自由黑人,把他带回奴役之中。他还遭到一名当地男子袭击;尽管旁观者认定袭击者只是当地的好斗之徒,华盛顿仍无法摆脱恐惧,担心这次暴力与约翰·弗朗西斯·威拉德及被抓回去的威胁有关。危险使他变得愈发警觉,也愈发孤立。他的经历表明,只要绑架、种族敌意和经济排斥依然可能发生,废奴与逃亡就无法带来稳固的自由。

与坦娜和G. M.戈夫前往英格兰的途中,同样出现了这一矛盾。一名乘客对戈夫说,华盛顿应该待在甲板下,和动物待在一起。戈夫勃然大怒,此后有人侮辱华盛顿时,他便出言斥责,尽管坦娜的介入避免了冲突扩大。这一幕展现了个人反种族主义抗议的局限——戈夫的回应很重要,但侮辱源自一种公共秩序;在那种秩序中,华盛顿出现在那里仍被视为不合宜。

档案、证据与见证的局限

小说将废奴主义档案与其他用来给华盛顿分类并追捕他的文书并置。在种植园剪贴簿中,他发现一则悬赏广告,出价一千英镑捉拿乔治·华盛顿·布莱克,描述他的烧伤和衣着,并警告说他可能与一名废奴主义白人男子同行。告示由约翰·弗朗西斯·威拉德以伊拉斯谟·王尔德代理人的身份署名,将华盛顿变成一个必须被发现并押回去的逃奴。能够留存虐待证据的书写文化,同样可以为追捕机器效力。

学徒制名册以一种令人想起货物或糖产量账目的方式记录姓名和死亡日期。华盛顿发现了大基特的死亡日期,却没找到她的出生名纳维,也没找到她后来在西印度群岛获得的名字。这条记录证实了他早已怀疑的死亡,却无法以冷漠的形式传达姓名背后的一生。阅读档案时,他想象着塑造大基特一生的暴力,以及他离开她后随之而来的分离。坦娜将手放在他的肩上,陪伴着他的悲伤;档案使他重新面对一段无法轻易搁置的历史。

因此,小说中的废奴主义并不只是谴责奴隶制或汇集证据。它还提出问题——谁在作证,谁的经历赋予证词力量,以及文书无法恢复什么。蒂奇的报告或许有助于让政治读者看清暴行,但华盛顿对他的质问坚持指出,一项事业即使反对奴隶制,也仍可能未能把身边的黑人平等相待。见证与亲身经历之间的张力,既赋予废奴主义计划迫切性,也揭示了它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