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
可怜的东西《可怜的东西》将社会主义既描绘为一项物质改革纲领,也描绘为一种拒绝接受苦难乃天经地义或咎由自取的立场。哈里·阿斯特利描述了一条通过议会改善工人生活的道路,但也怀疑现有制度是否会允许这条道路实现;贝拉·巴克斯特对贫困、有偿劳动和政治讨论的亲身经历,使她逐渐倾向社会主义,却没有让她简单地接受阿斯特利的犬儒主义。这一理念在辩论和相遇中逐渐发展——它所面临的考验,是能否顾及体面社会宁愿视而不见的人们及其劳动。
物质改革纲领
阿斯特利既从社会主义者设想的手段,也从他们追求的目标来界定他们。他们试图由穷人选举产生,随后向富人的剩余财产征税,并通过立法确保人人都能获得有尊严条件下的生产性工作、充足食物、住房、教育和医疗保健。贝拉欣然赞同这一纲领。它的吸引力在于明确指出了具体的生活必需——社会主义不仅是对穷人的同情,更试图改变使他们陷于贫困的社会安排。
阿斯特利随即为这一承诺附加了限定。他认为,议会是由君主、贵族、主教、律师、商人、银行家、工业家、军人、地主和公务员组成的联盟,其共同目的在于保护自身财富。他预言,社会主义代表会遭到对手算计、被收买,或沦为无足轻重的人物。他的说法使这条政治道路显得自相矛盾——社会主义者试图通过制度掌权,而在他的分析中,这些制度本就是为抵制他们的目标而组织起来的。这段叙述将改革的吸引力与一个问题区分开来——现有权力机构能否被促使兑现改革承诺。
这段叙述还将社会主义与其他改造社会的主张并置。阿斯特利描述,共产主义者跨越阶级组织起来,等待严重的金融危机,暂时夺取政权,然后在人人都获得所需之物后解散。这种对比表明,在这番讨论中,社会主义特指一项通过选举和立法推进的纲领,而不是所有希望改造世界的运动的统称。
贝拉与社会主义思想的相遇
贝拉初次听到这个词是在船上;此前,她读过《笨拙》杂志,其中的讽刺画把社会主义者描绘得面目可憎、肮脏不堪,而且总是不满现状。她问邓肯·韦德伯恩什么是社会主义者时,他斥之为愚人,认为他们以为世界应该得到改善。他的回答只给了她一个标签,却没有解释;随后她与阿斯特利的交谈,才补上韦德伯恩刻意省略的论据。
阿斯特利的政治教诲远远超出了对社会主义的界定。他对比了极贫儿童的生存策略——他们学会乞讨、说谎和偷窃——以及富裕儿童所受的道德教育;后者的学校教育让他们学会崇拜征服者,同时隐瞒自己的思想和感受。他将教育与一种社会秩序联系起来——富人能够利用议会剥夺穷人的家园和生计,而财产所有者却最少劳动,尽情享受狩猎、赛马和战争。他对拿破仑战争所造成经济后果的叙述,同样将工业增长与加重穷人负担的税收、妇女和儿童的工厂劳动、机械以及帝国扩张联系起来。这些论点表明,阶级关系是由法律、教育和经济政策维系的社会安排,而不只是个人品格上的差异。
贝拉没有接受阿斯特利对人群的划分——无辜者、不成熟的乐观主义者,以及看透生活痛苦本质的犬儒主义者。她告诉阿斯特利,自己已不再天真,但既不认同他的立场,也不认同胡克医生的观点。她握住阿斯特利的手时,感受到他佯装强硬残酷之下那个脆弱的人。这一刻让政治上的认知成为一个情感问题——贝拉认同苦难中的人,而阿斯特利虽已学会描述苦难,却声称接受它。她由此得出结论,自己一定是社会主义者;这并非因为她接受了他的悲观,而是因为她无法把对无助者的残酷视为正当、不可避免或无关紧要。
劳动、性别与生活的物质条件
贝拉逐渐形成的政治立场既受辩论影响,也受劳动经历塑造。在巴黎工作并挣了三天工资后,她沉思自己已不再是寄生虫——她尽可能迅速且出色地完成了一份工作,为的是赚钱,而非寻求乐趣。这段描写赋予有偿劳动双重意义——它让贝拉直接体验到谋生,同时,她的话也映照出经济依赖如何塑造了她此前对自己的认识。
她与在那里最亲密的朋友托瓦内特的交谈,为社会主义提供了集体性的场景。两人讨论如何改善世界,尤其是改善不幸者的处境;在咖啡馆里,主张革命的旅店经营者争辩说,只有社会结构经历彻底变革,富人才会放弃财富。米莉·克罗恩奎比尔将政治与旅店生意分开,但贝拉的友谊与劳动使这种区分难以维持——关于谁从财富中获益的政治问题,就在妇女出卖劳力的商业环境中被讨论。
阿斯特利的批判也将阶级政治与女性生活联系起来。他把富有的妻子描述为装饰品和供人私享的对象;她们在分娩后便被排除在照料子女之外。他还将她们受到束缚的生活与织布厂里令人窒息的女性劳动相比较。他对教育和就业的论述同样表明,道德规范如何掩盖不平等的处境。本书没有把这些关切混为一谈——贝拉后来反对巴黎那家机构不公平的体检,所关注的是女性暴露于疾病的风险,以及顾客应承担的责任。她坚持认为,接受检查的应当包括顾客,而不应只有劳动者;这一主张赋予制度公平以具体而切身的身体层面。
政治认同及其限度
贝拉对社会主义的认同,意味着她致力于改变造成苦难的条件,而不是不加批判地接受每一种以社会主义之名提出的论点。阿斯特利向她求婚,提出让她成为自己的法律奴隶,同时承诺私下会对她另眼相待;她因不爱他而拒绝。她的拒绝与那些政治讨论同样重要——改善女性个人处境的提议,本身并不能消除婚姻制度中固有的法律从属地位。
叙事也展现了社会主义者的优先事项如何与其他改革目标发生冲突。克莱德赛德独立工党社会主义者批评《爱的经济》,因为在停工和减薪之际,该书提出工人阶级父母应限制生育,在他们看来似乎会转移人们对饥饿、无家可归和失业等迫在眉睫的危机的注意力。这种回应并未抹去本书对节育的关注;相反,它表明,反对阶级不公的人们仍可能对哪些需求应当优先存在分歧,也可能争论焦点应当放在后代还是当下的匮乏上。
《可怜的东西》将选举改革与阿斯特利对议会的不信任并置,也将社会主义辩论与有关女性劳动、健康和生育的争论并置,赋予这一理念力量,也展现出其中的摩擦。社会主义代表着改善物质生活条件的希望,但它的意义要经受检验——它声称要改善的究竟是哪些人的具体生活,以及关于改善应如何开始、又应惠及何人的分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