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顿的书

哈雷顿的书是哈雷顿·恩萧藏在呼啸山庄自己房间里的一批隐秘读物，包括拉丁文和希腊文文本、故事和诗歌，他仅仅出于对拥有它们的喜爱而收集了这些书。这些书在叙述中出现时，正值凯瑟琳·林顿在父亲去世后被囚禁在山庄，她在囚禁期间发现了它们。她描述了自己如何在哈雷顿的房间里发现这批秘密藏书，并将他的囤积行为比作喜鹊收集银匙，是一种出于偷窃之爱而非对书籍用途的偷窃行为。这一揭示暴露了哈雷顿处境的核心讽刺——他被剥夺了能让他阅读所珍视书籍的教育，而他藏起这些书是出于一种恶劣的心态——既然他不能享受它们，别人也别想享受。凯瑟琳的指责之所以刺痛人心，正是因为它属实，当他的私人藏书在艾伦·迪恩和她面前被揭露时，哈雷顿涨红了脸。

书籍作为被剥夺的证据

哈雷顿的书籍的存在与希斯克利夫对他造成的法律和经济上的毁灭密不可分。当欣德利·恩萧去世时，律师解释说全部财产都已抵押，唯一让法定继承人有机会的办法是让他有机会在债权人心中产生一些好感。那个债权人就是希斯克利夫，他已成为欣德利所拥有的每一寸土地的抵押权人，这些钱是为了满足他赌博的狂热而预付的。就这样，本应是邻里中第一绅士的哈雷顿，沦落到完全依赖他父亲不共戴天的敌人的地步，在自己家里像仆人一样生活，没有工资，由于没有朋友且不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他完全无法自救。因此，这些书是一种更大规模剥夺的征兆——哈雷顿的堕落不仅是物质上的，也是智力上的，他秘密囤积的书籍代表了一种偷偷摸摸、受挫的对教养的渴望，而这种教养本应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他收集的书卷是他唯一能声称属于自己的财产，而即使是这种声称也是不稳定的，容易受到揭露和嘲笑。

凯瑟琳的轻蔑与关于书籍的争吵

当凯瑟琳发现这些书时，她将它们变成了阶级优越感的武器。她告诉哈雷顿这些书对他毫无用处，并指责他出于嫉妒而藏起它们，暗示他的囤积可能怂恿了希斯克利夫抢走她自己的珍宝。她宣称她的大部分书都写在脑子里、印在心里，他无法剥夺那些。哈雷顿深感屈辱和愤怒，他抓起半打书扔到凯瑟琳的膝上，喊道他再也不想听到、读到或想到它们。凯瑟琳又拒绝了这些书，说她会把它们和他联系在一起并憎恨它们。然后她打开一本显然经常翻阅的书，用初学者拖长的语调读了一段，笑着把它扔开，接着又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念一首古老民谣的一节。这一幕是对识字作为社会等级标志的残酷表演，凯瑟琳利用她的阅读能力来羞辱一个被故意保持文盲的表兄。艾伦·迪恩介入，指出哈雷顿不是嫉妒凯瑟琳的成就，而是渴望赶上她，并预言几年后他会成为一个聪明的学者。年轻人显然觉得，他因无知而被嘲笑，又因试图消除无知而被嘲笑，这太不公平了，这种双重束缚捕捉到了他在希斯克利夫统治下处境的不可能性。

赠书与和解

关于书籍的争吵成为凯瑟琳和哈雷顿关系从敌意转向感情的转折点。冲突之后，凯瑟琳回到炉边，坦率地向哈雷顿伸出手，哈雷顿却像雷云一样阴沉着脸，拳头紧握，目光盯着地面。凯瑟琳看出他顽固的执拗而非厌恶促使了他倔强的行为，便弯下腰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低声对艾伦说她必须让他知道她喜欢他、想和他做朋友。这一吻之后是一个更刻意的举动——凯瑟琳用白纸整齐地包了一本漂亮的书，用丝带系好，写上“哈雷顿·恩萧先生收”，并请艾伦作为她的女大使把礼物送到指定的人手中。她传话说如果他愿意接受，她会来教他正确阅读；如果他拒绝，她就会上楼，不再逗他。哈雷顿不肯张开手指接受礼物，艾伦便把书放在他膝上，他也没有把它打掉。凯瑟琳听到封面被掀开的轻微沙沙声，悄悄溜走，安静地坐在表兄身边，他颤抖着、脸红了，所有的粗鲁和暴躁都消失了。她低声请求他说原谅她，告诉他只要说出那个小小的词就能让她如此幸福。这本赠书因此成为他们和解的物质象征，通过它，凯瑟琳向哈雷顿提供了他被剥夺的教育，而他则接受她作为老师和朋友。

书籍与希斯克利夫的瓦解

哈雷顿书籍的命运与希斯克利夫统治意志的更大崩溃紧密相连。在最后的日子里，希斯克利夫向艾伦坦白，他失去了享受毁灭的能力，也懒得无缘无故地毁灭。他描述哈雷顿似乎是他年轻时的化身，而不是一个人类，他与凯瑟琳惊人的相似使他可怕地与她联系在一起。希斯克利夫解释说，他不能低头看地板而不看到她的面容刻在石板上，每一朵云、每一棵树都环绕着她的形象，整个世界是一堆可怕的备忘录，证明她存在过，而他失去了她。哈雷顿的外貌是他不朽爱情的幽灵，是他疯狂努力维护自己权利的幽灵，是他的堕落、骄傲、幸福和痛苦的幽灵。这种对哈雷顿作为自己青春和凯瑟琳活生生的回响的认识，消解了希斯克利夫的复仇能力，使他不再关心哈雷顿和他的表妹如何相处。这些书曾是冲突和羞辱的场所，却成为这对夫妇未来的基础，一个希斯克利夫再也无法让自己去阻碍的未来。他无法再关心他们的结合，是吞噬他生命的偏执计划的最终投降，而这些书是这种投降的安静受益者。

书籍作为继承与更新的象征

哈雷顿书籍的轨迹描绘了小说从毁灭到更新的更大运动。哈雷顿秘密囤积、凯瑟琳嘲笑后又赠还给他的书卷，体现了希斯克利夫的暴政试图压制的教育和自我提升的可能性。它们是哈雷顿开始弥合他堕落的现在与他作为邻里第一绅士的合法继承权之间差距的手段。这本用白纸包裹、丝带系着的赠书，是对先前羞辱场景的刻意反转——凯瑟琳曾把哈雷顿的书扔回给他，现在她把自己的书作为友谊和教导的承诺送给他。因此，这些书承载了小说法律和经济主题的重量，代表了哈雷顿被剥夺的财产和地位，以及作为恩萧家族真正继承的教育。最终，这些书不仅仅是物品，而是指向超越复仇循环的和解工具，是一个小而具体的迹象，表明呼啸山庄的世界可以在不同于希斯克利夫偏执的条款上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