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赫留多夫与米西

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聂赫留朵夫与被称为米西的玛丽·科尔查金娜之间的关系,是彼得堡和莫斯科贵族最高圈子里一场精心安排的社交表演。这不是一场源于激情的浪漫,而是一场由家庭和惯例策划的求爱,米西的母亲索菲娅·瓦西里耶夫娜公爵夫人以及家中的密友阿格拉菲娜·彼得罗夫娜都期待着一场求婚。聂赫留朵夫本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算计;他意识到米西提醒他履行陪审员职责的便条是“科尔查金公爵夫人两个月来为了用无形的线把他越缠越紧而施展的巧妙手腕的继续”。因此,这段关系是一张由暗示、微笑和社交义务编织的网,其中的每一个姿态都承载着未言明的意图。

##聂赫留朵夫的矛盾心理与内心冲突

聂赫留朵夫对米西的感情极其矛盾,在两种对立的看法之间摇摆。有时,他仿佛“在月光下”看她,觉得她“美丽、清新、可爱、聪明而且自然”。他看重她的“良好教养”,以及她“比任何人都更看重他”这一点,他认为这是对他卓越品质的认可。然而,他也有清醒得残酷的时刻,当“明亮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时,他看到的只是她的缺陷——脸上的皱纹、假牙、卷曲的头发和尖尖的肘部。这种双重性反映了他自身内在的“精神人”与“动物人”之间的分裂。与米西结婚的前景代表了一种传统的、道德上舒适的生活,一种通过家庭生活“给他现在空虚的生活一个目标”的生活。与此相对,他感到“过了青春期的单身汉所共有的对失去自由的恐惧”,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未承认的、关于他与卡捷琳娜·玛丝洛娃过去的负罪感。他把自己比作寓言中在两堆干草之间无法选择的驴子,并找到了一个方便的借口来推迟任何决定——他不能求婚,除非他先结束与贵族首席的妻子玛丽亚·瓦西里耶夫娜的暧昧关系。

##社交表演与聂赫留朵夫日益增长的厌恶

这段关系通过一系列聂赫留朵夫觉得越来越空洞的社交仪式来体现。在审判后科尔查金家的晚宴上,他被周围一切事物的“令人厌恶”所震撼——科洛索夫“自信、琐碎的自由主义腔调”,老科尔查金公爵“好色、自满、公牛般的外表”,甚至米西本人,现在看起来“既不迷人又做作”。他注意到她使用的代词“他”,这是他们所谓亲密关系的标志,并感到不快。当米西逼问他为何心情烦乱时,他闪烁其词,而她则因此受伤。他为伤害了她而感到羞愧,但又知道“他只要稍一软弱,就会造成灾难,也就是说,会把自己和她拴在一起”。这一幕凝聚了他的疏离感——他在一个其价值观已为他所鄙视的世界里扮演着一个角色。对索菲娅·瓦西里耶夫娜公爵夫人闺房的拜访只会加深他的厌恶,因为他看穿了她的奉承以及整个贵族环境的虚伪。

##决裂与道德觉醒

决定性的决裂并非通过对抗,而是通过聂赫留朵夫内心的道德革命。在审判以及他与玛丝洛娃第一次痛苦的会面之后,他经历了一次“灵魂的净化”。在这种新状态下,他决心“打破束缚我的谎言,坦白一切,对所有人说出真相,并按照真相行事”。这包括告诉米西,他“是个放荡的人,不能娶她,只是白白地让她心烦”。那桩曾经看似如此可能的婚姻现在显得“完全不可能”。他觉得自己“不仅不配娶她,甚至不配与她亲近”。因此,与米西的关系不仅仅是放弃了;它被作为他决心抛弃的虚假、奢侈、懒散生活的一部分而遭到摒弃。最后的无声告别发生在火车站,当时聂赫留朵夫正乘坐三等车厢前往西伯利亚,他看到了米西和她的家人。他们只交谈了几句,而他和妹妹纳塔利娅在一起时感到“沮丧和不自在”,纳塔利娅已经成了她丈夫的“奴隶”,就像米西是她那个社交世界的产物一样。与米西的关系是聂赫留朵夫复活的牺牲品,是他为了获得新的、痛苦的、真实的生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