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考伯的收支平衡箴言

大卫·科波菲尔

威尔金斯·米考伯的收支格言把家庭账目中微小的差额变成判定幸福或痛苦的准则,其力量来自工整算术与人物动荡生活之间的落差。对每周只能靠几先令度日的大卫·科波菲尔而言,这条格言既是关于匮乏的实用教训,也是他对周遭财务混乱的深刻体会所凝成的一句难忘的话。

幸福与痛苦的算术

米考伯把这条规则说成两笔彼此平衡的账目:“年收入二十英镑,年支出十九英镑十九先令六便士,结果是幸福。”相反,“年收入二十英镑,年支出二十英镑一先令,结果是痛苦。”差额只有一先令,但在这条格言里,这一点点超支便改变了整个生活的性质。米考伯又以凋零的花朵、枯萎的叶子和西沉的太阳来强调这种反转,随后形容自己已一蹶不振。他滑稽夸张的表达令人难忘,却没有掩盖其直截了当的经济道理——支出不得超过收入。

这条公式是给大卫的忠告,但米考伯借自己的不幸来讲述它。在国王座法院监狱里,他劝大卫从自己的遭遇中吸取教训,并用更简单的话表达同样的对比——一个年收入二十英镑、支出十九英镑十九先令六便士的人会感到幸福;若支出二十英镑一先令,就会陷入痛苦。这条规则的再次完整出现,把忠告与赋予它迫切性的处境联系起来——米考伯因债务被捕,他一家的财务也已陷入危机。

大卫的匮乏经历

大卫切身遭遇这条格言时,所处的情形比米考伯按年计算的账目更加迫近。大卫在默德斯通与格林比的仓库做工时,每周只拿到六七先令,还得自己解决吃饭。他把一便士买来的面包和一便士的牛奶留作早餐,又省下一小块面包和一点奶酪当晚餐。他的叙述强调的不只是收入微薄,还包括从星期一早晨到星期六夜晚,没有任何人给他指点、鼓励或帮助。

即使是小小的诱惑,也足以让大卫本已有限的预算捉襟见肘。去仓库的路上,他有时会把原本留作午餐的钱花在半价出售的隔夜酥皮点心上,之后便只能饿着肚子,或拿面包卷、布丁凑合。他回忆说,自己只能根据付得起多少钱来选择布丁店,并讲述了肉肠、面包、牛肉、面包和奶酪,或啤酒这些算得上更丰盛的午餐。与这种日复一日的算计相比,米考伯的格言听来不像抽象原则,倒更像是对大卫已经被迫面对的种种选择所作的提炼。

米考伯的做法与格言的反讽

米考伯本人的行为使他的忠告显得不那么权威。他入狱时与大卫相对落泪,并警告大卫别重蹈把自己带到这里的覆辙;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向大卫借了一先令买波特啤酒。他给大卫一张书面凭条,嘱他向米考伯夫人索取这笔钱,随后收起手帕,又振作起来。这一幕表明,格言的实用智慧与米考伯持续依赖赊借的处境无法分开——他能够清楚说出这条规则,自己却未能照此生活。

米考伯夫人说家里除了剩下的一小角荷兰奶酪,什么吃的都没有时,同样的矛盾再次显现。大卫手头有从每周所得中留下的两三个先令,便提出借给她,但她拒绝收下现金,转而请他帮另一种忙。这一刻既呈现出这家人眼前的匮乏,也表现了大卫愿意拿自己本就不多的钱来帮助他人的心意。因此,格言所关注的收支平衡问题,也与一个更切身的问题并列——一个人应当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帮别人到什么程度。

储蓄、遗产与对他人的义务

这条格言谈的是支出,但小说中的其他财务事件则把审慎储蓄与单纯的利己行为区分开来。巴基斯先生死后,大卫得知他积攒了将近三千英镑。巴基斯先生多年来出行时总带着一个箱子,并在箱盖上写了一段话,借此掩饰箱子的归属。他的遗嘱规定,将一千英镑的利息终身交给丹尼尔·佩戈蒂,之后本金由克拉拉·佩戈蒂、艾米莉·佩戈蒂和大卫平均分配,或由其中尚在人世的人继承;其余财产则留给克拉拉·佩戈蒂,她也是唯一的遗嘱执行人。他积攒下来的钱成了对亲近之人的保障,不过,相关叙述并未把他的积蓄行为说成是遵循米考伯明确提出的规则。

米考伯后来与托马斯·特拉德尔斯结清账目,尤其清楚地表明财务平衡与道德义务之间的区别。离开伦敦之前,米考伯承认,特拉德尔斯曾两次为他签署汇票,替他提供周转便利。他把两笔款项合计为四十一英镑十先令十一便士半,请大卫核对金额,并给特拉德尔斯写了一张欠条。对米考伯而言,偿还债务能够恢复他的道德尊严,让他在人前挺直腰杆。因此,这条格言只是小说中更广泛的一系列情节的一部分;在这些情节里,金钱衡量的不只是偿付能力,也体现了依赖、信任,以及人们彼此负有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