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德斯通的“坚定”教条

大卫·科波菲尔

“默德斯通的‘坚定’教条”是大卫·科波菲尔在回忆中对爱德华·默德斯通与简·默德斯通强加于家庭的信条所作的称呼。它虽被说成是塑造品格、纠正弱点的手段,却使权威变成单向的——爱德华自认有权塑造他人,而克拉拉·科波菲尔则被要求忍受他的管束。它的影响从大卫的功课延伸到他的人际关系与日常生活,使管教成为控制的手段。后来由克里克尔先生管理的监狱制度构成相关的制度性回响;在那里,当局关于改造与悔罪的说法,要接受大卫所见情形的检验。

身份与原则

这一教条并未被列成一套正式规条。大卫是从默德斯通兄妹的行为中重构其逻辑的——爱德华行使坚定时,这被视为美德;但其他人却不能反过来行使同样的权利。简凭借与兄长的关系,可以表现出从属的坚定;相比之下,克拉拉只被要求坚定地承受默德斯通兄妹的坚定,并接受他们的权威。因此,大卫的叙述揭示了这一信条的核心矛盾——一种被赞誉为普遍道德原则的品格,实际上只留给已经掌权的人。

爱德华解释自己在婚姻中的角色时,说他是在努力塑造克拉拉的品格,弥补他认为她所缺乏的坚定。他还把简对家庭的管理说成是协助自己完成这项努力,尽管克拉拉因自己在家中被取代而痛苦。当克拉拉提出异议时,爱德华便质疑她对家庭的主张,并把她的反抗视为忘恩负义。在这种安排中,改进的说辞使服从看起来成了对掌控者应尽的义务。

家庭中的管教

这一教条通过直接恐吓与持续不断的功课支配大卫。爱德华把纠正一个不服管教的孩子说成意志较量,而大卫明白,坦率承认自己痛苦并不会换来安慰。这一段表明,家庭规则已彻底改变了大卫开口说话的处境——即便有人问起他脸上的痕迹,他也觉得无法安心说出实情。

功课成了这种权威的另一种手段。爱德华给大卫出了一道口算题,要他计算购买五千块双层格洛斯特奶酪的价钱,大卫却解不出来。他苦苦思索,一直做到晚餐时分;他用石板演算,石板上的污垢弄脏了他的皮肤;这次失败使他整个晚上都受到责备。这道题衡量的与其说是大卫能学会什么,不如说是他能被持续置于任务与评判之下多久。每当简发现大卫似乎无事可做,便提醒爱德华注意,从而安排另一项练习,不让他消遣。

默德斯通兄妹还限制大卫与其他孩子来往,因为他们认为其他孩子会带坏他。在大卫的回忆中,这条规则与家庭中持续不断的要求同属一种阴郁的看法——普通的交往被视为威胁,而不停做事却被视为美德。经历了大约六个月甚至更久的这种对待后,大卫形容自己变得阴郁、迟钝而顽固,并且日渐疏远母亲。因此,这一教条造成的并非它声称要培养的坚强,而是信心、友伴关系与情感亲近的减损。

反抗与慰藉

大卫的反抗主要发生在内心。面对爱德华的权威,他宁可隐瞒自己的痛苦,也不愿冒着遭受更严厉惩罚的风险说出实情。叙述将这种沉默呈现为孩子处境脆弱的证据,而不是教条成功塑造了他的证明。他外在的行为或许受到约束,但他的内心判断仍看得出默德斯通兄妹的主张与他们的管束所造成的恐惧之间存在落差。

大卫父亲留下的书籍为此提供了另一种支撑。大卫自己的房间旁边有一间楼上的房间,里面藏着一批遭人忽视的藏书,包括《罗德里克·兰登》、《佩里格林·皮克尔》、《汉弗莱·克林克》、《汤姆·琼斯》、《威克菲尔德牧师》、《堂吉诃德》、《吉尔·布拉斯》和《鲁滨逊漂流记》,它们让他的想象力与希望得以延续。大卫也读《天方夜谭》和《精灵故事集》。这些书无法改变家庭规则,却让他在指定功课与责罚之外拥有想象的生活。它们的存在更加凸显了强加于人的管束与一种默德斯通兄妹无法控制的内在力量之间的对照。

制度性回响与叙事意义

后来,大卫与托马斯·特拉德尔斯一同探访克里克尔先生管理的监狱,使小说对管教的审视从家庭延伸至家庭之外。这座监狱规模庞大、耗资巨大;拥护者把囚犯遭受隔离以及他们据称逐渐真诚悔罪,说成这套制度的优点。然而,大卫怀疑囚犯是否真像当局所说的那样彼此隔绝;他还注意到,悔罪的表白可能变成一种表演,并因此获得关注与机构认可。

备受称赞的二十七号囚犯原来是乌赖亚·希普;他表面上的虔诚使他获得了模范囚犯的名声。大卫与特拉德尔斯认出他并未改变;当这套制度把此类表白当作改造的证据时,大卫便认为它徒有其表。这一段并未把监狱等同于默德斯通家中的情形,却让小说在后文呈现了同一问题的公共层面——掌权者声称强制管教能够带来道德改进,而大卫的观察则揭示了制度话语与真实品格之间的距离。因此,“坚定”教条的重要性并不只在于它是一条家庭规则。通过大卫的回顾性叙述,它成为对权力进行更广泛批判的一部分——这种权力自称是在进行道德教育,却不让受其控制的人拥有反抗、质疑或自行界定自身改进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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