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德斯通对大卫的管教规条

《默德斯通对大卫的管教规条》是一套以“坚定”为名强制执行的家规，但大卫·科波菲尔感受到的，却是一个要求服从、实施监视并造成孤立的体系。默德斯通先生要求大卫留在客厅、及时表示尊重，并放弃厨房的舒适环境和克拉拉·佩戈蒂的陪伴。这些规条所管束的远不止孩子的举止——它们帮助简·默德斯通和默德斯通先生宣称自己有权支配这个家，同时使克拉拉·科波菲尔不敢反对他们，也不敢疼爱儿子。

家庭权威与“坚定”之说

这些规条是在家庭权威已经开始重新分配的环境中逐渐形成的。简·默德斯通到来的第一个早晨，她告诉克拉拉·科波菲尔，自己是来替她分担家务的，并向她索要钥匙。从那以后，简白天一直把钥匙带在身上，晚上则把它们放在枕头底下。这一交接使简的地位有了实际效力——家中钥匙的控制权，就像大卫行为的控制权一样，从克拉拉手中被夺走，转到了默德斯通兄妹手里。

克拉拉并非毫无异议地放弃自己的权威。当她反对说自己本应参与商议家务安排时，默德斯通先生斥责她竟敢顶撞自己。她短暂的抗争表明，家中的新安排并非没有争议；而他的回应也清楚地显出反抗所要付出的代价。施加于大卫的规条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家庭成员之间并不协商权威，而是由默德斯通先生界定权威，并让其他人服从。

“坚定”是默德斯通兄妹宣称奉行的原则。大卫在回顾往事时，将它解释为暴政的别称——默德斯通先生可以把自己的坚定强加于所有人，而简则因与他的关系获准行使较低一等的权威。相比之下，克拉拉理应忍受他们的坚定，并接受只有这一种坚定才正当。这样的等级秩序说明，他们的管教并不只是要求行为端正；它还把顺从变成衡量一个人的品格和家庭地位的标准。

对大卫施加的命令

默德斯通先生把大卫的退缩说成品格上的缺陷。大卫试图离开客厅时，默德斯通先生称他闷闷不乐，简也附和这一指责。随后，他告诉大卫必须改变，并说大人们会负责把他改好。大卫试图解释自己并非有意闷闷不乐，但他的解释并未被当作说明，反而被视为谎言；默德斯通先生还警告他，不要躲进谎言里。

这些指令具体而明确。大卫必须待在客厅，不得躲回卧室；他必须在客厅里服从，并及时尊重默德斯通先生、简和母亲。默德斯通先生命令他坐下，大卫形容自己服从得像狗听命一样。言语和姿态把这次交锋简化为命令与服从——没人让大卫解释自己的感受或自行决定如何表现，他只被告知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

这些规条也支配大卫与他人的交往。默德斯通先生不赞成他喜欢与仆人相处，并禁止他和他们来往。尤其是，大卫必须停止到厨房里找克拉拉·佩戈蒂寻求庇护。默德斯通先生把大卫对她的依恋斥为不合宜的偏好，并明确要求他服从禁令。厨房曾让大卫感到自在，也让他不必害怕做自己；这道命令夺走了他的避难之处，正如留在客厅的命令把他困在令他恐惧的人身边。

执行方式及其对家庭的影响

大卫明白违抗会招致后果，因此严格遵从命令。他不再躲回卧室，也不再坐在厨房里陪克拉拉·佩戈蒂。相反，他日复一日地待在客厅，疲惫地等待夜晚到来。因此，服从并不意味着这些规条改善了他的性情；它表明这些规条的威胁多么有效地缩小了他的选择范围。

客厅成了一个被迫静止、时时受到审视的环境。大卫害怕稍微动一下手脚，因为简可能会抱怨他坐立不安；他也害怕哪怕一个眼神都会招来新的责备。他坐上几个小时，只能留意时钟的滴答声、简的钢珠串和壁炉架上的隔断。在泥泞的冬日小路上独自散步时，他仍仿佛背负着客厅以及默德斯通兄妹的存在。这些限制并不只延伸到他们注视他的时刻，也塑造了他独处时的感受。

大卫的出现也让克拉拉·科波菲尔更加焦虑。每当他走进一间她原本看起来心情愉快的屋子，她的脸色便阴沉下来；她害怕对他好会冒犯默德斯通兄妹，招来斥责。大卫看得出，她一直留意着他们的神情，担心的不仅是自己的举动，也包括他的举动。他试图避开他们，但规条不允许他干脆躲开——默德斯通先生坚持要他留在客厅，不准他退回卧室或躲进厨房。

克拉拉的屈服也被呈现为同一套管教的一部分。她试图为自己或大卫辩护时，默德斯通先生便说她判断软弱、欠考虑，并叫她管住自己。她怯生生地回应，不敢出声。后来，她把丈夫的严厉解释成出于关爱、意在为另一个人好，还责怪自己不够感恩、不够顺从。因此，这些规条不只是通过直接命令大卫来发挥作用——它们还教会他的母亲怀疑自己的感受，把反抗看作个人软弱。

意义

这些规条把默德斯通家变成了一个不断通过监视、批评和限制交往来彰显权威的地方。大卫必须通过自己的姿态和交往对象来表现服从，而克拉拉则被限制得无法为他辩护。简协助管束家中成员，加重了大卫承受的压力；但叙述也区分了她从属的坚定与默德斯通先生支配一切的权力。

大卫后来的叙述给出了对这些规条最清楚的解读。成年后的叙述者能够说出那个孩子曾经承受的矛盾——坚定被颂扬为一种美德，却被用来要求所有其他人服从。大卫内心的不适与外表的顺从形成对照，揭示了这种管教企图的局限。命令造成沉默、孤立和自我监视，却没有建立相互信任，也没有让家成为孩子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