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卡伦连续数小时供述杀人经历

好护士:医学、疯狂与谋杀的真实故事

查尔斯·卡伦的供述将一起谋杀调查变成了对他如何理解自身罪行的漫长讲述。从加尔牧师一案谈起,卡伦回溯自己在脆弱患者身边度过的职业生涯,用护理工作的语言描述死亡,同时抗拒谋杀这一说法。他向调查人员提供了姓名和一套叙述,却没有给出完整且可独立核实的数字;这份供述既是调查的突破,也是不完善的事件记录。

访谈及其情感条件

侦探想询问卡伦有关加尔牧师的事。艾米·洛克伦的出现改变了这场会面的条件。她没有要求他说出真相,叙述也没有把卡伦的披露描写成通过强迫取得的答案,而是描写成他可以选择告诉她的事情。叙述暗示,没人能逼他配合;不过,他可以决定开口。洛克伦明白,他不必显得像个圣人。他需要的是在她眼中成为英雄的可能性,而调查人员能否听到他的故事,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这一区别。

卡伦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脚蜷起,肩上披着洛克伦的开襟羊毛衫。一旦开始讲述,他便占据了谈话的主导。他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说话,蒂姆·布劳恩更换录音带时,他便停下来,之后从原处继续。食物、咖啡和上厕所的间歇打断了讲述,却没有让它结束。他从星期日晚上六点十五分开始讲;到了次日星期一凌晨一点三十一分,侦探们结束了当晚的工作。那时录音带已经录完,卡伦也已说出四十个名字。

供述的形式与篇幅同样重要。卡伦没有留下受害者的书面名单,也没有收集纪念物。他从未把自己的全部经历大声讲出来。然而,他曾一再在私下重温经过删改的版本;在访谈中,这些回忆连成了持续不断的叙述。他谈到护理工作的技术要求、抑郁和自杀行为的时期、失败的关系,以及不合他心意的处境。这些片段被编排成一幅画像——一个不被理解、四处漂泊的人,受着一种他称为出于善意的犯罪冲动驱使。这番讲述听来沉着耐心,却并未成为直接承认责任的供述。

一套讲述干预而非谋杀的说法

卡伦的措辞让死亡显得遥远。在他的讲述中,患者是离世了、死亡了,或已经死去;而他则是出手干预,或被迫干预。他没有说自己杀人,也没有把这些行为称作谋杀。他把死亡描述成一种恩典,并认为这种恩典不必只来自上帝。这套说法让供述成为他能够置身其中的故事——它承认事情确实发生过,却将他行为的含义引向照护、强迫冲动和所谓的慈悲。

这种自我塑造呼应了他早先对圣巴拿巴医疗中心事件作出的解释。他曾告诉阿德里安娜·卡伦,医院里受到胰岛素污染的静脉输液袋及随后的调查让他成了替罪羊;他遭到解雇,是因为职场政治以及他反对护士罢工。书中将这番说法与后来的供述并置,视其为卡伦试图掌控自身经历含义的另一种版本——前一种说法中,他是受冤屈的护士;后一种说法中,他是受迫干预的人,而非谋杀者。区别并不在于后来的讲述给出了一份未经修饰的清单;他披露的内容仍受他想讲述的故事所塑造。

供述也将这个故事与医院日常工作中的实际机会联系起来。在圣卢克医院,卡伦通过静脉输液管路的侧接口注入地高辛;护士通常会用这个接口冲洗管路。另一次,他利用夜间医院里别无他人的寂静,等待并监看患者的病历记录。在圣卢克医疗中心,他可以表现得像是在做普通的助人工作——接收药品配送、补充物资,以及协助处理静脉输液管路。后来,艾米·洛克伦意识到,卡伦在走廊门边的工作位置让他能够接触药房配送员,拿走他们装药的袋子,而无需使用Pyxis药柜系统。这些例子并不能使供述变得完整;它们表明,卡伦所描述的护理工作常规如何掩盖了他称作干预的行为。

供述证实了什么,又无法证实什么

卡伦最初承认可能杀害了四十人,但这个数字从未成为定论。他漏报姓名,跳过整年和整家医院;不确定时,他也不肯猜测。在利哈伊谷医院,他回忆起四五名受害者,而调查人员明确确认了两人。他起初说自己没有在亨特登医疗中心给任何人注射过量药物;调查人员最终在那里发现了五名受害者。卡伦听说专家估计他的受害者总数可能接近四百人。他不喜欢这个数字,却既未否认,也没有承认这个数字所暗示的区别。

等到萨默塞特县检察官办公室收到警讯时,用来核实他所述情况的证据往往已经消失,或并不完整。许多受害者已经下葬,因而不适合进行尸检;较早的医疗记录已被销毁,或无法再与医院通常的死亡记录相互核对。卡伦在圣巴拿巴医疗中心工作五年期间,他在正式供述中只提到法官约翰·延戈一人;延戈于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六日被杀。他早先曾说,自己的第一起谋杀发生在一九八七年,受害者是一名年轻的艾滋病患者,但此人始终未能确认。他后来向凶杀案调查人员承认,他曾在圣巴拿巴医疗中心挑选患者下手,并随机向胰岛素袋中注入药物,有时一周会做三四次。病历和尸检记录缺失,使这些说法难以核实。在这番讲述所涉及的时期,他在那五年间只因一起谋杀或谋杀未遂被定罪;而在萨默塞特医疗中心,由于有电子病历和药品数据,调查人员最终确认,在他职业生涯最后六个月里,他在那里谋杀了十六人。

调查人员将他的回忆与记录逐一核对,而没有把供述当作完整账册。在丹尼·鲍德温的带领下,蒂姆·布劳恩和萨默塞特县侦探将约一百七十五条线索与卡伦的工作时间表、工作分配、Pyxis药柜系统记录及Cerner电子病历系统交易记录进行比对。他们最初列出的名单中,有二十六名高度可能的受害者,均来自卡伦在萨默塞特医疗中心工作的那一年。少数几个名字让他印象深刻;他说,其余人的情况需要查阅病历后才能确认。他的讲述为调查指明了方向,而文书记录则提供了另一种核查手段。

从供述到认罪与监禁

二〇〇四年四月,卡伦在新泽西承认十三起谋杀和两起谋杀未遂,这些罪行原本可能让他被判死刑。在供述过程中,他曾告诉洛克伦和萨默塞特县侦探,他希望被处死。但他没有向法院指定的律师约翰尼·马斯克表达同样的意思。卡伦和马斯克与新泽西检察官达成协议——作为卡伦配合调查的交换,州方不再寻求判处死刑。因此,这份供述成为漫长调查过程的一部分,而非调查的终点;此后三年,鲍德温和萨默塞特县的调查团队继续开展工作。

在狱中,访谈中不断变化的安排——卡伦讲述,侦探倾听并核查记录——变成了日常。在萨默塞特县监狱,他有自己的牢房、间谍小说,也有时间锻炼和淋浴;他还会见一名天主教执事和首席牧师,与后者一起研读圣徒生平。狱警会陪他穿过草坪去检察官办公室,在那里他与布劳恩或鲍德温一起查看记录——心律异常、心电图平线,以及数千名患者的血液检查结果。新的病历几乎每周都会送来,涵盖九家医院十六年来的死亡病例。卡伦喝着黑咖啡逐份查阅,调查人员和律师则在一旁处理相关文书。他的供述为深入查阅记录打开了道路;而记录反过来不断检验他所讲述的故事。

这份供述的最终意义,存在于揭露与回避之间的张力之中。卡伦讲了数小时,向调查人员提供了几十个名字,使他们能够在多家医院追查案件。然而,他的讲述仍保留了自己偏好的区别——杀人不同于干预;而种种遗漏也使死亡人数无法确定。它让他的经历得以被听见,却没有让这段经历变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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