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斯特里克兰的胰岛素袭击与地高辛致死

好护士:医学、疯狂与谋杀的真实故事

查尔斯·卡伦对詹姆斯·斯特里克兰在萨默塞特医疗中心实施的袭击分为两个阶段——先是过量注射胰岛素,使斯特里克兰病情危重但仍存活;约两周后,又给他注射了致命剂量的地高辛。这一过程显示,卡伦如何利用日常护理工作带来的接触机会、患者病情恶化原因不明的状况,以及药物记录与实际给药情况之间的差距。斯特里克兰的家人也因此只能眼看着他经历一场原因对他们隐而不明的医疗急症。

决定与首次注射

卡伦早已决定对斯特里克兰下手,尽管按正式分工,他并不负责照护斯特里克兰。一个夜班期间,斯特里克兰的女儿简妮斯在父亲的病房里发现卡伦,便问他是不是父亲的护士。卡伦没有回答,走到走廊另一头,等她离开后才行动。之后,他在一台塞纳电子病历系统电脑上查看斯特里克兰的病历。病历证实卡伦并非指定护士,但这并没有阻止他行动。斯特里克兰仍在卡伦可以接触到的范围内,而卡伦选择了胰岛素。

卡伦整夜等待,一边查看斯特里克兰的病历,一边观察病房。他从手术服口袋里拿出一支十毫升注射器,将四支胰岛素注入斯特里克兰静脉输液管路的接口。他把注射器和药瓶扔进锐器回收箱,随后下班回家。他没有亲眼目睹后果,而是离开医院,得以想象自己的行为会引发怎样的抽搐。

当时的环境使这次操作难以与正当护理区分开来。在圣卢克医院的另一起事件中,卡伦曾利用静脉输液管路上的侧接接口注入透明的地高辛;护士通常会用这一接口冲洗管路。在圣卢克医院,他还使用过一种间接手法——独自在配药室时将药物注入静脉输液袋,再把配好的输液袋放进标有患者姓名的托盘中。这些是彼此独立的事件,并非针对斯特里克兰的行为,但它们体现了卡伦作案手法的实际逻辑——对管路和药物的日常操作,可以让有害行为在众目睽睽之下隐匿起来。

原因不明的危机

次日上午,化验发现斯特里克兰的血样中没有葡萄糖。工作人员以为结果有误;他们认为,活着的人不可能血糖为零。他们没有意识到,斯特里克兰的低血糖状态已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随着大脑缺乏糖分,他的病情不断恶化。

斯特里克兰十几岁的孙子最先注意到他的手臂轻微抽动。起初几乎难以察觉,随后随着斯特里克兰体内的葡萄糖储备耗尽,抽动逐渐加剧,最终演变为全面发作的癫痫。警报响起,家人呼救,经验丰富的护士也目睹了令他们惊骇的情景。工作人员一整天都在给斯特里克兰补充葡萄糖,但他的病情仍反复急剧恶化。他的孙子指着昂贵的设备,质问这些设备到底有什么用。机器和紧急处置使这场危机清晰可见,却没有揭示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卡伦回到塞纳电子病历系统,重新查看斯特里克兰的各项数据,反复审视这次事件及其模式。至少在身体上,斯特里克兰挺过了胰岛素袭击,并继续留在萨默塞特医疗中心。但他的幸存并未让危险结束,反而给了卡伦再次接近他的时间;在此期间,第一次危机仍可能被理解为一场令人困惑的医疗事件,而非袭击。

致命的第二阶段

约两周后,卡伦在午夜给斯特里克兰注射了一剂地高辛,完成了他先前开始的行动。这次给药与胰岛素袭击不同,在斯特里克兰的病历或卡伦的派克斯药柜系统申请记录中都没有留下相应记录。他名下也没有取消的地高辛医嘱。缺少这些记录本身就是隐瞒的一部分——这种药物没有出现在调查人员或同事可能查阅的常规记录链中。

两次袭击的反差是这一事件的关键。胰岛素引发的危机,症状数小时内不断加重,家人和护理人员也被卷入一场公开可见、竭力挽救斯特里克兰的斗争。之后,地高辛在记录的用药链之外完成了杀害。卡伦看似在关注第一次事件的数据,却没有因此停手;他再次接近患者,改用另一种药物。因此,斯特里克兰最初的幸存成了两次袭击之间的一段间隔,而非卡伦打算放过他的喘息机会。

机会、接触与隐瞒

本书将斯特里克兰遭投毒一事置于卡伦利用医院常规流程接触患者、逃避审查的更广泛模式之中。在圣卢克医院,一次可疑的药物短缺引起工作人员警觉,他们开始留意药品储藏室。同事看到卡伦提前到岗,像往常一样挪动椅子,并在输入门禁密码后进入上锁的房间。他乐于助人的态度和熟悉的日常习惯,使喜欢并信任他的同事觉得他的行动很平常。

艾米·洛克伦后来重新审视了卡伦另一种看似热心的习惯——他经常守在走廊门边,等着药房配送员,并接过对方的配送袋。她原以为他是在帮配送员省一趟路,也是在为病区补充药品。事后她才意识到,卡伦可能借此获取药物,而不必操作派克斯药柜系统。这一发现有助于说明药物接触如何避开一种电子追踪方式,但并不能证明卡伦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取得用于袭击斯特里克兰的胰岛素或地高辛。

夜班工作、独立病房以及药物的日常流转,都为那些看起来像普通护理工作的行为提供了机会。卡伦可以在值班期间查看病历、操作静脉输液管路、丢弃用过的器材;同事看到的可能是热心帮忙,而他其实是在隐瞒一项有害操作。在斯特里克兰一案中,致命剂量的地高辛与卡伦的病历及派克斯药柜系统记录之间存在明显落差,使这种隐瞒格外触目。

两阶段袭击的意义

斯特里克兰事件揭示了这样一种危险——仅仅因为患者在医院倒下,就把患者的崩溃视为不言自明。化验结果被认为不可能而遭到忽视,随之发生的癫痫发作需要紧急处置,而家人眼见危机发生,却不知道原因。卡伦之所以能在这种混乱中行动,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嵌在工作人员赖以救治患者的同一套护理系统之中。

这一事件也说明,袭击本身与表面上呈现的临床后续情况并不相同。斯特里克兰的严重低血糖和癫痫发作并非故事的终点——他挺过了这些症状,继续留在医院,之后却被另一种药物杀害。缺失的地高辛记录标示出医疗记录未能呈现犯罪行为的关键之处。表面上看,这是症状反复不稳、持续接受治疗的过程;事实上,这是从胰岛素投毒逐步发展为地高辛致死投毒的蓄意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