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犹法令与限制

安妮日记

反犹法令与限制是一套在德国占领荷兰期间逐步限制犹太人行动和参与公共生活的规则。在安妮·弗兰克的日记中,这些规则并非抽象的清单——它们改变了人们出行、购物、学习、庆祝以及理解自己在所称家园中地位的方式。这些规则的影响既体现在日常设置的种种障碍上,也体现在它们将犹太身份变成由外部强加、伴随危险与排斥的处境。

背景与范围

安妮·弗兰克将这些限制置于一段更悠久的焦虑历史之中。她在德国的亲属遭受希特勒反犹法律的压迫;1938年反犹暴行之后,她的两位舅舅逃往北美,而年迈的祖母则搬来与一家人同住。1940年5月之后,战争、荷兰投降以及德国军队进驻,使荷兰犹太人陷入新的困境。

这些法令几乎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每一个领域。犹太人必须佩戴黄色犹太星章并交出自行车;他们不得乘坐有轨电车或汽车,即使是自己的汽车也不行。购物时间被限制在下午三点至五点之间,犹太人还必须使用犹太人经营的理发店和美容院。晚间宵禁禁止他们在晚上八点至早上六点之间上街。

这些限制也将犹太人排除在娱乐、体育活动和社交往来之外。他们不得去剧院或电影院,不得使用游泳池、网球场、曲棍球场或其他运动场地,不得划船,也不得参加公共体育活动。他们不能到基督徒家中做客,并且必须就读犹太学校。晚上八点之后,即使坐在自家或朋友家的花园里也属禁止之列。不断增加的规则限制的并非某一项活动,而是一个人能够生活的日常空间。

规则下的日常生活

安妮·弗兰克的记述展现了法规如何转化为体力负担。1942年6月,天气酷热,她不得不去哪儿都步行,包括从位于斯塔茨蒂默图因街的学校到扬·勒伊肯街牙医诊所的漫长路程。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乘坐有轨电车原来是多么舒适。渡船仍可供人渡河,但日常交通方式的丧失,让例行差事变成了沉重的旅程。

黄色犹太星章使强加于犹太人的区别显现在他人面前。安妮·弗兰克、父母和行李在前往藏身处的路上冒雨步行时,去上班的人们同情地看着他们;她写道,那枚醒目的星章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它标示出一家人是这套制度针对的对象,尽管他们当时正实施逃离其控制范围的计划。

这些限制也改变了一家人感受时间和庆祝节日的方式。1942年,光明节与圣尼古拉斯节只相隔一天。一家人简朴地庆祝光明节,互赠几件小礼物,点燃蜡烛仅十分钟,因为蜡烛十分短缺;范丹先生制作了一座木制烛台。这篇日记呈现的是宗教仪式如何在受匮乏塑造的生活中延续,而非被匮乏抹去。

从限制到躲藏与迫害

这些规则构成了一种压力,而一家人正是在这种压力下决定躲藏。安妮·弗兰克后来解释说,家具和衣物已在几个月里陆续搬出公寓,一家人原计划于7月16日躲藏。玛戈特收到的征召通知迫使他们将计划提前十天。他们带着书包和购物袋,前往奥托·弗兰克办公楼里的藏身处;黄色犹太星章则向路人表明他们暴露于危险之中。

躲藏期间,来自外界的消息表明,各种限制只是更大规模迫害的一部分。弗里茨·普费弗告诉住户,一些朋友和熟人已被带走,并描述了搜查犹太人住所、逮捕和驱逐的情况。安妮·弗兰克还记录了家庭被拆散、人们被逐出家园,以及荷兰基督徒因儿子被送往德国而感到恐惧的情形。她将这些据报发生的苦难与附楼相对安全的处境相对照,并因自己能睡在温暖的床上、而朋友在外面受苦而感到愧疚。

八名住户的遭遇印证了威胁的规模。他们被捕后,先被送往阿姆斯特丹的一座监狱,随后被押往韦斯特博克。1944年9月3日,他们搭乘离开营地的最后一班运输列车被驱逐,三天后抵达奥斯维辛。因此,日记中对规则及其日常后果的记录,属于一段最终以藏身者被捕和驱逐告终的历史。

身份、归属与自由的限度

当限制剥夺犹太人权利、同时又强加义务时,安妮·弗兰克的写作从日常约束转向集体身份。附楼发生一次安全事件并因此采取新的防范措施后,她感叹犹太人被困在一处,没有权利,却背负着千百种义务。她希望战争结束后,犹太人能重新成为人,而不只是犹太人。这番话既体现了法律的强制力量,也表明她坚持认为这些法律并不能穷尽犹太人生活的意义。

这种坚持与她对宗教及群体延续的敏锐意识并存。安妮·弗兰克写道,犹太人不能就此变成荷兰人或英国人,而会继续做犹太人,并且他们也愿意如此。两者之间的对照意义重大——纳粹统治政权将犹太身份作为排斥的依据强加于人,而安妮·弗兰克也将其视为一个民族历史和自我认知中持久的一部分。

1944年5月,她面对这样的消息——移居荷兰后又被送往波兰的德国犹太人,在希特勒倒台后可能不被允许返回。这个前景使战时有关自由与正义的说辞显得空洞——战争尚未结束,犹太人就已被当作低人一等的人。安妮·弗兰克并未因此放弃对荷兰的依恋。她写道,自己热爱荷兰;在失去祖国之后,她曾希望荷兰能成为她的祖国,如今仍抱有这一希望。这些法令试图让归属变成有条件的事;她的希望则在遭受排斥之后,仍坚持自己有权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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