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战争结束的希望
安妮日记对战争结束的希望,是安妮·弗兰克日记中反复出现、来之不易的一种心态——这并非确信解放近在眼前,而是努力辨认变化的迹象,同时不把它们误当成结局。盟军登陆和前线消息令人振奋;迫害与匮乏的消息则使这种希望受到严格限制。收音机让藏身者听见来自外部世界的声音,而安妮的日记记录了战争可能结束与苦难仍在持续之间的距离。
消息所显示的可能性
得知英国人已在突尼斯、阿尔及尔、卡萨布兰卡和奥兰登陆时,这条消息成了彼得十六岁生日上最大的惊喜。众人立刻纷纷表示,这就是结束的开始。然而,安妮将大家的兴奋与丘吉尔较为谨慎的说法并列,区分了战争结束本身与结束的开端。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它让人怀抱希望,却不把胜利说成已经稳操胜券。同一段中,斯大林格勒在遭受三个月攻击后仍未落入德国人之手,这场持续的抵抗也提供了保持乐观的理由,但并不能证明战争即将结束。
后来,盟军在西西里的登陆再次使秘密附楼内的人们满怀期待。安妮提到,父亲已经准备好迎接战争迅速结束;与此同时,她也在考虑当局是否会批准她外出检查眼睛。出门的计划仍可能被推迟,也伴随着风险;军事消息可以改变心情,却无法立刻消除藏身生活的种种限制。在这件事中,希望因一个平常的可能性而变得具体——去看眼科医生——但是否成行仍悬而未决。
秘密附楼之外的战争
安妮对可能获得解脱的感受,与日记中战争给他人带来的苦难形成对照。人们不分昼夜地被带离家园,只获准携带少量行李和钱财,而这些财物途中还可能遭窃。家庭被拆散;孩子放学回家,发现父母已经不在;妇女购物归来,发现家门被封,家人也不见了。日记将犹太人遭受的迫害与荷兰基督徒的恐惧并列叙述——后者的儿子正被送往德国,但并未暗示两者的经历完全相同。恐惧已遍及全国,尽管危险的形式各不相同。
更广阔的战事使任何关于战争即将结束的简单承诺都无从成立。数百架飞机每晚飞越荷兰,前往德国城市;与此同时,俄罗斯和非洲每小时都有数百乃至数千人丧生。安妮指出,盟军的战况有所好转,但战争结束仍遥遥无期。事件的规模超出了居民所能控制或完全了解的范围;希望依赖零星消息,而日记对强制迁离和家庭失散的关注,则不让这些消息沦为轻易的安慰。
相对安稳、物资匮乏与不安的希望
藏身处提供的安全只是相对的,安妮对此心知肚明。居民有安静的环境、栖身之所,也有钱买食物,因此比外面的数百万人幸运得多。这份幸运带来的并非毫无保留的感激,而是不安——他们谈论战后的生活,盼望有新衣服和鞋子;安妮却认为,想到未来的享受时,也必须顾及战后要留钱帮助他人的需要。因此,希望带有道德上的张力。想象中的未来令人宽慰,却也显露出居民受到保护的处境与普遍匮乏之间的鲜明反差。
附近的孩子让这种反差具体可见。他们穿着单薄的衬衫和木鞋,没有大衣、帽子和袜子,从寒冷的家中走过寒冷的街道,去寒冷的教室。有些孩子拦住路人乞讨面包。安妮承认,自己可以花好几个小时写战争时期的苦难,但那样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她并未否认自己见到的一切,而是转向一件有限的事——尽可能平静地等待。她写道,犹太人和基督徒都在等待,而许多人等着死亡。希望就在这句话中,与一个难以慰藉的事实并存。
收音机——维系希望的纽带
把大收音机交给当局的要求,威胁到秘密附楼居民与外界消息保持联系的一种途径。居民本应交出收音机,但克莱曼先生在家中藏有一台小型收音机,准备拿来替换。安妮惋惜失去那台大飞利浦收音机,却也接受了藏身就必须避免引起当局注意这一事实。设备的更换不只是实际生活上的不便——它表明,为了维持隐蔽,居民必须调整获取消息的方式。
秘密附楼之外,人们也在设法弄到旧收音机,以便交出它们,而保留那些鼓舞士气的收音机。安妮说,收音机传出的声音帮助听众承受日益恶化的消息,也让他们不断告诉自己要振作、保持精神,因为情况必定会好转。这番鼓励并未抹去令人担忧的消息;恰恰是因为消息如此糟糕,鼓励才显得必要。收音机通过反复收听和自我宽慰维系希望,而不是证明危险已经过去。
没有保证结局的希望
在这些日记条目中,希望随着军事进展一次次升起,又受到占领、驱逐、饥饿和恐惧持续存在的现实制约。丘吉尔的区分使期待不至于过早变成确信;斯大林格勒的战况和西西里登陆带来乐观的理由,而秘密附楼周围的苦难则清楚呈现了等待的代价。秘密收音机让居民得以了解战况、振作精神,但日记从未把更好的消息视为安全的保证。
安妮的记述将两个时间尺度并置——人们被带离家园、孩子忍饥挨饿的迫切当下,以及人们盼望战争结束、届时或许能帮助他人的未来。由此呈现的既不是单纯的绝望,也不是轻易的确信。希望仍是一种脆弱而实际的应对方式——它由消息滋养,受到仍在发生之事的限制,并由努力等待的意愿维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