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斯与麦克唐纳关于梦想与离去的交谈
屠夫十字镇远征队结束时,威尔·安德鲁斯和J·D·麦克唐纳交谈起来,两种不同的幻灭感并置其中。麦克唐纳失去了生意,也失去了围绕生意建立的梦想;安德鲁斯虽然在狩猎中幸存下来,却尚未决定这场失败意味着什么。他们的谈话从远征队留下的物质残骸,转向争论是否能从中带走任何东西,最后以麦克唐纳提出带安德鲁斯离开、而安德鲁斯尚未接受告终。
远征队残骸间的一次相遇
在两人私下交谈之前,安德鲁斯问麦克唐纳为什么睡在现在这个地方;安德鲁斯进来时曾看见他的办公室,于是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麦克唐纳听后笑了起来,转而看向米勒。米勒在山中过冬后已经回来。麦克唐纳猜想远征队空手而归;米勒否定了这种说法,坚持说山里还藏着三千张过冬时猎取的野牛皮。这番交谈为接下来的谈话定下基调——远征队或许没有带回野牛皮,但参与者并不认同这次行动一无所获。
米勒宣称他们之间的事已经了结,随后和查理·霍格一同离开。接下来的寂静中,麦克唐纳调整了提灯的位置,使两人的面容更加清晰;安德鲁斯则走近麦克唐纳的床。麦克唐纳承认,安德鲁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狩猎经历,并回想起自己曾警告过安德鲁斯会被留下,而事情果然如此。这番简短的交谈既是在盘点,也是彼此的确认——安德鲁斯经历了这一切,但在麦克唐纳看来,这场追求留下的只是代价,而非回报。
麦克唐纳对梦想与失落的阐释
麦克唐纳认为,人们从童年、求学到成年,一路受到一层又一层虚假说法的灌输,最终把某种超越自身的事物所带来的希望误认为知识。他说,或许只有临近死亡时,一个人才可能明白,除了自我以及这个人本可以做的事以外,什么也不存在。但那时已经太迟了——相信某个隐秘真相或某个等待征服的世界,早已塑造了一个人的一生。安德鲁斯提出异议时,麦克唐纳坚持说,狩猎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将近一年的时间都花在追逐梦想上,但留下的野牛皮可能会腐烂,老鼠也可能在上面筑巢。
他对远征队遗留之物的盘点刻意落在实处——数千头死去的野牛、仔细打包的野牛皮、耗去的一年、可能被海狸改造成水坝的毁坏货车、手上的老茧,以及对一个死者的记忆。这些是麦克唐纳能够说出的收获。安德鲁斯不肯接受事情仅止于此,却一时也提不出别的解释。麦克唐纳追问他究竟还剩下什么,把谈话从对远征队的评判转为对安德鲁斯自身理解的质问。
麦克唐纳拿其他人来检验这种理解。米勒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片土地,也相信自己能够实现梦想,但麦克唐纳追问,这份知识究竟带来了什么。查理·霍格的《圣经》和威士忌,既没有让冬天好过一些,也没能保住野牛皮。在麦克唐纳的说法中,弗雷德·施耐德也只剩下一个由活人记住的名字;施耐德本人已经一无所有。安德鲁斯确认了施耐德的名字,却无法反驳麦克唐纳所强调的鲜明区别——被人记住,与死者自身能够拥有的东西,并不是一回事。
麦克唐纳也把自己列入这番指责之中。他说,自己也一无所剩,因为他忘了很久以前学到的东西,任由谎言卷土重来。他的梦想与安德鲁斯和米勒的不同,但他曾把这种差异误当成证据,以为自己的梦想并非幻象。他相信自己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一点,而安德鲁斯还没有学会。因此,这番交谈并没有把麦克唐纳塑造成一个单纯评判年轻人的旁观者——他用来质问安德鲁斯的同一套说法,也表明他认出了自身的失败。
提出离开的邀请,决定仍未作出
安德鲁斯礼貌地问麦克唐纳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麦克唐纳说自己会离开这片地方。他或许会回圣路易斯、波士顿,甚至纽约;他说,只要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就什么也做不成,因为这片土地太辽阔、太空旷,会让人心中充满谎言。他决心不再做梦,遇到什么就接受什么。他提出离开,把自己阴郁的阐释变成了一个眼前的选择——他不再留在西部继续追逐梦想,而是要设法逃离自己认为滋养了梦想的环境。
麦克唐纳问安德鲁斯打算做什么。安德鲁斯说自己还没有决定,麦克唐纳便邀请他同行。麦克唐纳认为,他们现在已经了解这片土地,也许只要离它远一些,就能闯出一番名堂。安德鲁斯指出,麦克唐纳听起来似乎信任他;麦克唐纳否认了这一点,解释说自己讨厌办公室工作,至少可以把一部分工作交给安德鲁斯。这番邀请既讲求实际,又带着几分戏谑,并非表明信任;但它为两人的关系提供了远征队之外的一种可能未来——在别处一起工作,而麦克唐纳所说的这条路,是为了谋生,并非又一个宏大的梦想。
安德鲁斯起身向麦克唐纳道谢,说之后会给他答复。他打算住在旅馆,并请麦克唐纳离开前来看看他。麦克唐纳无力地与他握手,告诉他,很高兴他还活着。随后,安德鲁斯离开逐渐缩小的提灯光圈,朝杰克逊酒馆走去,麦克唐纳的邀请仍未得到答复。结尾保留了两人之间的差异——麦克唐纳把失落化为离开的决定,并放弃梦想;安德鲁斯却还不肯接受麦克唐纳的解释,也没有选定去处。他们之间的联结,建立在这场未有定论的交谈之上——共同幸存、一份同行的邀请,以及对于狩猎是否留下任何有价值之物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