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玛莲》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

《莉莉·玛莲》让费德利斯·沃尔德沃格尔平日深藏不露的矛盾得以表达——他为儿子们悲伤,同时又想象他们正在与自己曾经面对的敌人交战。他独自唱起这首歌时,它感伤的曲调带来的不是慰藉,而是羞愧,于是他又借啤酒压下这种情绪。在小说的其他情节中,这首歌也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音乐承载着战争记忆,使其穿越沉默、家庭分离与公众追忆。

费德利斯与这首歌

男人们离开后,天色渐暗,费德利斯独自坐在院子里,喝完啤酒,练唱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德国老歌。他想到弗朗茨、马库斯、埃里希和埃米尔,记起第一次抱起他们每个人的情景。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啜泣起来,唱起《莉莉·玛莲》;他认为这首歌属于敌人。这一刻清楚显露了他矛盾的处境——这首德国歌曲是他自身传承的一部分,但他的儿子们却被期望去对抗德国的敌人、营救他们的兄弟。

这首歌并没有化解这种矛盾。费德利斯因自己竟被他视为感伤的蹩脚作品打动而生气。紧接着,他强烈地渴望见到父母,却又小心地用一大口啤酒压下这种情绪。歌声为悲痛与思乡之情打开了一道短暂的通道;饮酒则再次将它关上。

战争的私密语言

费德利斯与西普里安·拉扎尔从不公开谈论他们共同经历的战争,尽管两人都一直记得那段经历。一幅图像、一种声音或一个词,都可能让其中一人突然忆起往事,令他在继续行动前经历内心挣扎。对方会察觉他的异样,却不追问缘由;一个笑话或一大口酒,便能让谈话继续下去。在这种沉默模式之中,费德利斯唱起一首德国老歌,是他难以直接谈论的事情少有的间接表达。

这一场景也使私下情感与公开忠诚之间的简单区分变得复杂。费德利斯把《莉莉·玛莲》听作敌人那首带着责难意味的歌,却用德语唱它,独自沉浸在对家人的记忆中。他的反应并不意味着忠诚发生改变,而是表明战争的种种界限仍与他的身份和情感纠缠在一起。

歌曲与集体记忆

在小说中,音乐反复成为一种让情感超越沉默的方式。战争期间,埃里希·沃尔德沃格尔在明尼苏达州的一处战俘营里与其他德国战俘一同歌唱;歌曲影响着他们的情绪,也进入他们的梦境。这种集体歌唱与战俘们的孤立、对家乡的思念,以及埃里希所秉持的对德国的坚定忠诚并存。歌声可以将人们联结起来,却无法消除他们周围的政治与个人分歧。

1954年,在为路德维希斯鲁轰炸遇难者纪念碑举行的揭幕仪式上,肉铺师傅们聚在一起歌唱。德尔芬·瓦茨卡看着男人们的歌声渐渐响起,同时想到与这座城镇过往相关的暴力与毁坏。她的感受令他们的歌声成为隐秘苦难的象征——歌唱时,男人们仿佛释放出烟雾与灰烬,尽管周围的人看到的只是一场寻常仪式。这一情节并未指出《莉莉·玛莲》是纪念仪式上的歌曲之一。相反,它呼应了这首歌更广泛的意义——音乐听起来可以很优美,却同时承载着死亡与记忆的重负,而公共生活并未充分面对这些过往。

纪念碑旁的场景与幸存者重聚形成了尤为鲜明的对照。死者已归于大地,而幸存的屠夫们则一同歌唱;他们的演唱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也不能让过去不再伤人。从费德利斯独自唱歌、战俘们每晚歌唱,到纪念仪式上的合唱,音乐成为一种形式,使悲痛得以延续,即便人物并不直接谈论悲痛。

小说中的意义

《莉莉·玛莲》标记着费德利斯一贯的静止克制出现动摇的时刻。这首歌将他的儿子、父母与战争时期的忠诚带入同一个私密场景,但他的羞愧以及随即重新拿起啤酒的举动,表明他多么迅速地试图压住歌曲释放出的情绪。它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对这首歌作出明确解释,不如说在于它将个人悲痛与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战争沉默联系起来。

更广泛的模式赋予这首歌超越费德利斯院子的回响。歌曲在远离家乡的男人之间传唱,伴随对死者的追忆,也揭示了群体所呈现的情景与个人所感受到的现实之间的落差。因此,《莉莉·玛莲》成为战争时期未能释怀的牵挂的一种私密表达;在这个故事里,家庭记忆与公共仪式都难以将过去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