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在贝塞斯达医疗中心遭拘禁
异乡异客史密斯被关押在贝塞斯达医疗中心,标志着一个医疗病例演变为一场争议——谁有权界定一个人的状况并掌控他的生活。医生用常见诊断来解释他迥异陌生的生理特征,而他自行调节身体的方法对他们来说仍不可见。后来,朱巴尔·哈肖意识到,政府可能利用人们对史密斯无行为能力的推定,再次将他关押起来;与此同时,他也认为,传统的精神健全判断与史密斯非凡的经历和适应能力无关。
医学观察与诊断的局限
返程途中,史密斯将陌生环境体验为一个迫在眉睫的身体问题。被安置在柔软的巢状床铺后,他得以减轻维持身体凝聚所需的努力,并把注意力转向呼吸和心跳。他发现,在陌生空间条件以及危险地浓厚、灼热的大气共同影响下,两者都运转得过快。他有意将心率降至每分钟二十次,并使呼吸几乎难以察觉;他监测两者,确保自己不会无意间脱离肉身,随后便收回大部分注意力,只留一小部分警戒。这种自我管理是有目的的,却无法为治疗他的人提供现成的解释。
船上的临床用语缩小了观察与认知之间的距离,却并未真正弥合两者。纳尔逊博士的一位同事提出,史密斯可能处于非典型休克状态,继而走向死亡;纳尔逊反驳说,史密斯在旅途中多次呈现这种状态,通常的解释并不适用。纳尔逊抬起史密斯的手臂再放开时,手臂仍悬停在他摆放的位置。医生只把这种状态称作僵直症,作为一个标签,并提醒众人,给陌生状况命名,并不意味着它就变成了寻常状况。他的指示是不要打扰史密斯,有变化就报告,而不是假定熟悉的征象必然具有熟悉的含义。
这种悬而未决的不确定性伴随史密斯进入地球上的医疗监护之中。朱巴尔后来表示,按通常的法律和医学标准,史密斯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精神失常者,也属于医学意义上的精神病患者;他将这种状况归因于两次非凡的断裂——童年生活在非人类群体之中,以及突然被带入一个全然陌生的社会。然而,哈肖将这些传统分类与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区分开来——史密斯实际上具备怎样的适应能力。史密斯还是婴儿时便适应了火星社会;哈肖想弄清楚,他成年后能否再完成一次同样彻底的适应。这个问题使人们不再只关注诊断,而开始关注新环境给被迫置身其中的人带来的要求。
监禁与冒名顶替
史密斯在医院受到监管,也与官方试图控制公众能看到什么密不可分。当本·卡克斯顿、他的律师以及公正见证人詹姆斯·奥利弗·卡文迪什被带去查看所谓的火星人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名演员在伪造的电视亮相中冒充火星人,而不是史密斯。吉莉安·博德曼抗议说,访客不可能抵达她所在的楼层而不让她察觉。哈肖说明了其中的区别——他们被带去看的是冒牌者,而不是吉莉安认识的那位病人。
这场骗局并非只是认错了人。正如哈肖所解释的,卡文迪什对展出者耳朵形状的精确报告与史密斯的耳朵并不相符。因此,尽管公正见证人的职业规范使他不会亲自说出结论,他的专业陈述仍证明访客见到的是另一个人。这次查看安排在星期四上午九点十四分,距吉莉安带史密斯离开约八小时。史密斯当时仍在同一栋建筑里,处于政府的掌控之下;然而,官员宁可冒险向一位知名见证人展示假冒者,也没有让人们见到他。这一选择使医院不仅成为治疗和监禁之所,也成了管理公众认知的场所。
本·卡克斯顿安排这次探访的目的,使这场偷换变得影响重大。他原本想询问史密斯是否愿意离开,并在史密斯同意时帮助他离开。但政府展示的却是那名演员。哈肖的重构留给读者一个意味深长的对照——国家本可以允许访客直接接触受其控制的人,却选择了安排一场表演。吉莉安后来带史密斯离开;而这次冒牌者亮相表明,官方对外的说法与史密斯的实际处境早已分道扬镳。
回忆与离开
史密斯后来自己的叙述,几乎没有表明他当时明白那是一家医院,或自己身处正式监禁之中。哈肖请他回想吉莉安带他离开医院的那一天时,史密斯把这个陌生的词当作问题重复了一遍。吉莉安说,她可能从未告诉过他那个地方是什么。她用他熟悉的说法重新描述提示——一个他曾独自住在房间里的地方,后来她给他穿上衣服,带他离开。史密斯确认自己记得那间房。这个差异颇为重要——对周围人而言用于概括这件事的词语,未必属于史密斯自己对这件事的理解。
因此,从现有证据看,这段监禁经历的结束,并不是以史密斯讲述一场法律斗争告终,而是通过吉莉安对他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实际描述呈现出来。哈肖随后担心政府可能以史密斯没有能力照顾自己为由把他重新收回去,这表明史密斯离开医院并未让监护问题消失。他准备的应急计划,以及他决心检验史密斯能力的态度,都反映出持续存在的危险——医疗和法律分类可能被用来凌驾于史密斯自己的意愿之上。
身体变化与医学框架
之后的检查进一步凸显了标准临床预期与史密斯身体之间的不相符。纳尔逊博士上次见过史密斯十天后再次检查他,发现他的肌肉发达得令自己困惑,便询问这些肌肉从何而来。时间间隔以及纳尔逊的直接比较,使这种变化具体可见,但现有证据没有提供传统意义上的解释。与史密斯受控的呼吸和悬停的手臂一样,医生能够观察到结果,却无法将它纳入寻常的医学说明。
史密斯出院后的家庭生活中也延续着这种反差。他说自己又读了百科全书的好几节、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卡萨诺瓦的回忆录,以及一本关于盘问的书,之后还试图理解读到的内容。这段集中学习的记录,与先前对其无行为能力的假定并列呈现。哈肖担心的并非史密斯毫无能力,而是无法安全地用针对普通成长经历和普通社会环境制定的标准来衡量他的成长。
吉莉安后来回想的内容,为医学框架增添了另一层面。她说自己比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更健康、更快乐,最近没有生病,甚至连熟悉的小毛病也没有。这是她自己的评估,并非关于史密斯的临床报告;现有证据也没有把两人的状况等同起来。它的意义在于,叙事更广泛地拒绝假定健康、正常和社会适应良好可以单凭标签定论——身体体验、机构解释与一个人实际的适应状况,未必彼此一致。
意义
史密斯被关押一事,通过几种相互竞争的认知方式呈现出来。医生观察到陌生状态,便试图套用既有名称,但纳尔逊承认这个病例并不寻常;哈肖则进一步把传统的精神健全判断与一个实际问题区分开来——史密斯能否学会在新社会生活。与此同时,政府安排冒牌者亮相,表明对史密斯的控制也包括对其形象的控制。这个病人既是一个受到监禁的人,也是一个被隐瞒的事实,官员试图用一名演员取而代之。
这一情节持久的张力在于保护与权力之间的冲突。哈肖承认,史密斯可能被判定为无能力照顾自己,但他也看出,这种判定可能授权政府再次关押史密斯。史密斯的记忆并未将这段经历保存为一种机构分类,而是记作一间他独自待过、后来由吉莉安带他离开的房间。这种差异不能证明史密斯当时理解了什么;但它确实表明,官方对其状况的描述与他后来回忆这件事时所用的说法相距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