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默生文集

《艾默生文集》是一本破旧的《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作品选》，亚伯拉罕·波特曼原本打算把它留给雅各布。亚伯拉罕去世后，这本书交到了雅各布手中，它不再只是一件家族纪念品——书上的题字和藏起来的信，使这本书承载着一段雅各布尚未理解的往事；而故事其他部分出现的照片和书信，也让他先前认为亚伯拉罕的讲述都是捏造的这一想法变得复杂起来。

亚伯拉罕的赠礼

在雅各布的生日聚会上，苏西姑妈打断了他拆开自己以为是她送的礼物的动作，并解释说，礼物其实来自他的祖父。一听到亚伯拉罕的名字，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雅各布父亲的下颌绷紧，母亲则喝干了杯中最后一点葡萄酒。因此，这本书的到来不仅是寻常的赠礼往来；雅各布还没看清祖父留下了什么，它便已显露出家人面对亚伯拉罕时的不安。

这是一本旧精装书，书角卷起，护封也不见了。雅各布难以置信地盯着它，不明白它怎么会到了自己手里。苏西姑妈解释说，家人清理亚伯拉罕的房子时，她在他的书桌里发现了这本书。亚伯拉罕在扉页写了雅各布的名字，她相信他是想把书留给雅各布。这个题字证实，亚伯拉罕特意挑选了这本书送给雅各布，而不是随手转交一件没有特定归属的物品。

这份礼物令雅各布心神不宁，因为它似乎回应了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只有高兰医生知道亚伯拉罕的遗言；他曾一再向雅各布保证，除非雅各布有伤害自己的危险，否则他们的谈话会保密。因此，这本书出现时，雅各布已经在努力理解祖父最后留下的话；它来自何处、由谁送来，使它有着朴素破旧的外观可能掩盖不了的重要性。

藏起来的信

雅各布打开书时，在扉页上发现了亚伯拉罕颤抖的笔迹。他起身要离开，担心自己会在家人面前哭出来，这时有东西从书页间滑落，掉到了地上。那是一封信——《艾默生文集》中的信。藏起来的纸张使这本书从纪念品变成了信息的载体；亚伯拉罕刻意把信息放在雅各布可能会发现的地方。

雅各布的反应立刻显现在身体上——他觉得脸上的血色褪尽了。母亲朝他倾身，用紧张的耳语问他是否需要喝水；家人都在看着，她小心地想让他保持镇定。雅各布勉强说自己不舒服，一只手捂住肚子，飞奔回房间。这一发现使他离开了聚会，独自专注于那封信和随信附带的图像。

这封信写在质地精细、没有横线的纸上，字迹盘绕，几乎像书法。黑色墨水浓淡不一，仿佛出自一支老式钢笔。信里附着一张旧快照，雅各布在书桌灯下仔细端详。照片中是一名吸着弯曲下垂烟斗的女人；她的脸只有一个剪影，看不出能确认身份的细节。雅各布清楚地把它与亚伯拉罕雪茄盒里的照片区分开来——在他看来，这张照片没有摄影把戏。这本书把亚伯拉罕那段看似不可能的往事与一件新证据联系起来，但此时照片中女人的身份仍未揭晓。

从疑为骗局到成为档案

要理解《艾默生文集》的意义，必须联系雅各布小时候见过亚伯拉罕照片的经历。亚伯拉罕曾拿来一个旧雪茄盒，取出泛黄的快照，作为自己那些故事的证据——一套看起来没有头的衣服、一个漂浮的女孩、一个似乎抬起巨石的孩子，以及一个后脑勺画着一张脸的男人。后来，在亚伯拉罕去世、雅各布与父亲激烈争吵之后，他在床底下找到了那个盒子。再次端详这些照片时，他已接近成年，很容易便能想到其中一些影像背后的障眼法——稍加烧灼并巧妙遮挡，就能抹去一个人的头；那块所谓的巨石也可能是石膏或泡沫塑料。

重新翻看雪茄盒里的照片，似乎让雅各布确信这不过是骗局。他还发现了五张亚伯拉罕从未给他看过的照片，其中几张显然经过处理，看起来像是笑话或噩梦——一个似乎被困在瓶子里的女孩、一个被藏在门廊里的东西吊着的漂浮儿童，以及一只被贴上男孩脸孔的狗。另有两张更奇异的照片，分别显示一个以可怕姿势向后弯折的柔术演员，以及穿着怪异服装、相貌奇特的一对双胞胎。在悲痛又猜疑的那个时刻，雅各布把亚伯拉罕的遗言也当作又一个障眼法。《艾默生文集》带来了另一种证据，使他的判断变得复杂——一本亲笔题名的书、一封信，以及一张雅各布不认为是把戏的照片。

这本书也属于一条更广泛的保存影像与文献的脉络。佩里格林小姐给雅各布看她那本大相册时，他认出了亚伯拉罕雪茄盒里的照片，也认出了他在那所废弃房屋里砸开箱子后发现的照片。佩里格林小姐收集了这些照片，并在亚伯拉罕与雅各布同龄时给他看过；如今她把它们展示给雅各布，使这些图像成为代代相传的历史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一组零散的家族奇闻。《艾默生文集》中的信又让这份档案从图像扩展到文字，把一件私人的家族物品与雅各布开始接触的更广泛记录连在一起。

这本书在物质上的后续传承

这本书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中的一环——脆弱的物品在主人离世后留存下来，并改变雅各布的理解。亚伯拉罕的照片在雪茄盒里保存多年后重新出现；雅各布试图毁掉一个旧箱子，却让它穿过地板，坠入地下室，于是那里一大批照片重见天日。在那堆碎片和断裂的木板间，雅各布看到的不是自己起初以为会找到的信，而是几十张照片。和《艾默生文集》一样，箱子里的东西并不符合雅各布最初给它们设定的角色——每件保存下来的物品都包含着值得重新审视、而非匆匆一瞥便断然否定的材料。

这本书明显的磨损——护封不见了、书页卷角、题字颤抖——清楚地显示了它经手传递的过程。它从亚伯拉罕的书桌到了苏西姑妈手中，继而到了雅各布那里；雅各布发现，书页里藏着的不只是印刷的爱默生作品。它的实物形态十分重要，因为这封信既不是单独交来的，也没有事先说明；它藏在书页间，而它滑落出来的那一刻，打断了雅各布离开房间的动作。就在某样东西滑出书页的这个具体意外中，这件物品从一本书变成了通往亚伯拉罕私人往事的门槛。

书末关于照片的说明，为这本书在更广泛的图像体系中所起的作用补充了背景——书中刊载的照片被描述为真实的古旧拾得照片，大多没有经过改动，由收藏者在跳蚤市场、古董商场和庭院旧货出售活动中搜寻，试图将引人注目的影像从湮没无闻中抢救出来。这段说明谈的是书中的照片，并非专门认证亚伯拉罕拥有的每一张照片。不过，它确实进一步凸显了故事中的区别——雅各布起初怀疑照片可以被造假，后来则开始保存、比较并解读影像，同时参照信件和题字。因此，《艾默生文集》既是代代相传的物品，也是促使人重新审视的工具——它本身无法解开所有谜团，却给了雅各布一条看得见的纽带，把亚伯拉罕留下的遗产与那些将使这份遗产更难被一笔抹去的证据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