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面貌
惊悦“新面貌”是C. S.刘易斯在牛津大学的头两年里,试图以他所认为的常识取代浪漫与超自然念头的做法。它引导他转向日常事物,并无条件接纳宇宙,从而带来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然而,这种思想退却所带来的自信并不牢固——亲密朋友的精神信念使他重新面对自己曾排斥的事物,而欧文·巴菲尔德的论辩最终动摇了它赖以建立的种种假设。
形成与目标
在牛津大学的头两年里,刘易斯一边学习古典文学初级考试课程并开始学习古典文学高级课程,一边有意识地采取一种思想上的新面貌。他决心摒弃悲观主义和自怜,避免对超自然观念抱持轻浮态度,并放下浪漫的幻念。他把常识理解为从过去占据他的那些经验与思辨中退却。他的主导倾向是谨慎——在他所谓的噩梦般的两周之后,他选择了人们惯走的道路、获认可的路径和光线充足的中心地带。几个月里,“平常”和“乏味”似乎成了最令人向往的状态。
促成这一转变的压力之一,是刘易斯遇到一位爱尔兰牧师;此人虽已失去信仰,却仍保有牧职。那人不停阅读并谈论人死后仍能存续的证据,但他的批判性思维使他无法说服自己。尤其令刘易斯反感的,是他所认为的那种对个人不朽的渴望——这种渴望脱离了对上帝的信仰、对道德改善的期望,也没有对与逝者重聚的眷恋。刘易斯后来承认,自己的判断过于严厉,自己当时也太年轻,未曾考虑那人深层的渴望是否可能是追求他在生活中未能获得的幸福。然而,当时这次相遇令不朽问题变得令人厌恶,刘易斯决心将它排除在外。
新的心理学为克制提供了第二个理由。刘易斯和同时代人珍视想象力,却担心把它与心理幻想或一厢情愿混为一谈。他重新思量那些曾对自己意义重大的可爱山峦和西方花园,并把它们与情色遐想和魔法噩梦联系起来。他认定,这些意象本身并非渴望的对象——它们是“喜悦”的闪现或副产物,是无法满足其看似许诺的渴望的象征。然而,“新面貌”甚至扭曲了这一洞见。刘易斯没有重新思考自己对这些意象的偶像崇拜,反而谴责意象本身,宣称自己已经看透它们,并决心不再要阿瓦隆或赫斯珀里得斯。
接纳与“喜悦”的重新界定
亨利·柏格森为“新面貌”提供了另一种支持。刘易斯在阅读中发现了一种论证,反驳宇宙可能并不存在的说法。他开始把必然存在理解为现实的一种属性,尽管他把这一属性归于宇宙而非上帝。这一转变削弱了悲观主义与乐观主义的区别——刘易斯推想,既然现实并非虚无的一种任意替代,就没有理由赞美或责怪整体。当抵抗宇宙的人自身也是宇宙的一部分时,抵抗宇宙似乎毫无意义。
刘易斯由此形成的立场是一种斯多葛式一元论——人应当全然、毫无保留而忠诚地接纳宇宙。他说,这种立场带给他的平静,也许是他自预备学校以来最接近宗教体验的一次。他还希望,这彻底终结了任何与现实谈判或妥协的念头。因此,“新面貌”不只是令浪漫意象变得可疑;它还提出一套全面的认同准则,以接纳既存之物取代想象中的逃离可能。
“喜悦”仍留在刘易斯的词汇中,但观念的转变改变了他描述它的方式。他把它称为审美体验,认为它有价值,也常常谈起它;然而,他觉得这种体验很少出现,即使出现也意义有限。这一对照是“新面貌”的核心——刘易斯保留了“喜悦”这一类别,却减弱了它的力量,把它视为一种审美现象,而不让它引导自己超越那些最初使他感受到它的意象。
朋友与被排斥之物的回归
当A. C.哈伍德、继而巴菲尔德接受鲁道夫·施泰纳的教义并成为人智学者时,这一思想姿态受到了考验。刘易斯感到震惊——自己努力排斥的观念竟出现在最亲密朋友的生活中,而他当时认为他们需要团结一致。他把人智学与诸神、灵体、来世、前世存在、启蒙者、神秘知识和冥想联系起来。他仍受年代势利支配,将人智学斥为中世纪产物,并把它表面上与现代假设相去甚远视作反对它的证据。他认为自己不会受其说服,却感到孤独和遭人遗弃。
起初,刘易斯把他认为可能曾引诱自己相信这类教义的神秘体验欲望,也归于朋友身上。后来他认为,证据并不支持这一假设。他逐渐明白,两位朋友都没有追求他所担心的那种刺激,并承认自己曾对人智学发表过尖刻、不公且苦涩的评论。这种事后修正很重要:“新面貌”对待它所排斥之物的方式,不只是思想上的异议,还包括轻率误读亲近之人的动机。刘易斯始终没有成为人智学者,但为了做到公正,他最终不得不修正自己对该教义吸引力及其对信奉者影响的描述。
巴菲尔德的挑战与思想姿态的局限
巴菲尔德的皈依开启了刘易斯所谓两人之间的“大论战”——他们多年几乎不停地争辩,既当面交锋,也通过书信辩论。刘易斯把这场思想冲突与争吵区分开来;巴菲尔德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刘易斯在论辩中的攻击性。虽然这些辩论并未使刘易斯成为人智学者,但巴菲尔德的反驳永久地瓦解了刘易斯思想中的两个组成部分,使他们的对立成为其思想生涯的转折点。
首先,巴菲尔德质疑年代势利——这种未加审视的假设认为,一个观念仅仅因为属于过去便已遭到驳斥。刘易斯开始坚持,过时的信念必须根据其本身的道理加以考察。它是否真的被驳倒了?是由什么论证驳倒的?还是它只是像时尚一样逐渐消退?后者并不能说明它是否为真。这一推理也把审视转向当下——每个时代都有其典型幻念,其中最顽固的或许正是那些广为接受、以至无人想到要为之辩护或提出质疑的观念。“新面貌”曾依赖现代常识的权威;巴菲尔德的挑战揭示,这种自信本身也可能受历史局限。
其次,巴菲尔德揭示了刘易斯及其同伴所持实在论中的矛盾。他们把通过感官揭示、由科学加以协调的感官宇宙视为基本现实,同时继续主张逻辑思维能够得出无可争辩的真理、道德判断有效、审美体验有价值。刘易斯逐渐认识到,这些主张与一种把意识视为纯粹主观之物的观点并不相容。若沿着这种观点走向行为主义解释,就必须以他认为绝对无法相信的方式,缩减逻辑、伦理学和美学的地位。因此,他不得不放弃实在论;自开始学习哲学以来,他一直试图捍卫这一立场。“新面貌”曾试图通过排斥思辨来寻求安全;但与巴菲尔德相遇,反而开启了对这种安全背后种种假设的持续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