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对神秘学的迷恋
惊悦刘易斯对神秘学的迷恋,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吸引力——他为超自然可能性本身所吸引。这种迷恋最初在沙特尔被唤起,后来又因接触那些认真看待物质自然之外世界的作家而复燃。在回顾自己的经历时,他认为这种迷恋既是兴奋的来源,也对信仰构成了压力——神秘学思辨助长了他基督教信念的消解,但这种迷恋后来再度出现,也动摇了他用以取代基督教的物质主义。
初遇于沙特尔
直接引发这段经历的是沙特尔的舍监C小姐。刘易斯记得她格外善良、无私——男孩生病时,她给予安慰;男孩健康时,她则是个令人愉快的伙伴。身为孤儿的刘易斯尤其喜爱她。她自己也在寻求灵性答案,但按刘易斯后来的描述,她已深陷神智学、玫瑰十字会学说、灵学以及更广泛的英美神秘学传统。他谨慎地表示,不应责怪她——她无意动摇他的信仰,也不可能知道他的信仰对她引入的思想有多么脆弱。
在与她交谈之前,刘易斯主要把奇异事物当作想象的素材。他虚构的动物国和印度,并非他相信真实存在的地方;他明白那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他也曾想象奇异景象和其他存在方式,却没有将它们视为真实。C小姐的谈论改变了可能性的界限。他第一次考虑到,可见世界也许隐藏着广阔而未经探索的领域;除了他所理解的上帝与人类之外,也许还存在超自然生灵。
渴望与宗教怀疑
刘易斯将这种新的吸引力与接受某种明确的神秘学体系区别开来。它唤起的是一种对超自然事物本身的渴望——对奇迹与隐秘现实的迷恋;这种迷恋一旦占据上风,便会使其他兴趣显得无足轻重。他后来称之为灵性欲望,并指出,对神秘体验的渴求可能比对权力的欲望更具吸引力。在他的叙述中,神秘学不仅是一套命题,也是一种能够支配注意力与欲望的欲求。
这种欲求也影响了他看待基督教的方式。在他的回忆中,神秘学观念的含混思辨蔓延到了他的信仰教义之中;宗教真理变成了供人思辨之事,而不再是应当服从并相信的东西。他把结果描述为摆脱了早年基督徒生活中那种要求严格的确定性所带来的宽慰,但并未简单地将这种变化归咎于C小姐。相反,他认为,她的谈话只是一个契机,而他自身内在的抗拒利用了这个契机。因此,他的叙述将舍监善意的影响,与刘易斯后来在自己身上追溯到的后果区分开来。
在导致他失去信仰的其他原因中,这种吸引力也起了作用。在他的古典教育中,维吉尔等作家的宗教观念被视为幻象,而基督教则被说成例外的真宗教,却没有令人满意地解释它为何有别于其他宗教。刘易斯发现自己难以接受这种区分。他对神秘学可能性的吸引,使其他形式的灵性现实这一问题尤其令人不安——它让他得以设想物质自然之外尚有某种存在,却不必回归基督教神学。
由阅读而复燃
在布克汉求学时期,随着刘易斯对物质主义的信心开始动摇,这种迷恋再度浮现。他阅读W. B.叶芝的作品,对他而言具有决定性意义,因为他逐渐看出,叶芝并不把超自然生灵视为虚构,或仅仅是渴望的对象。刘易斯认为,叶芝认真相信魔法,也相信物质世界与另一种存在秩序之间可能有所接触。于是,叶芝让刘易斯面对一位基督教传统之外的权威;这位权威却同样拒绝将现实完全解释为物质。
接着,刘易斯阅读莫里斯·梅特林克的作品,在另一位受人尊敬的非基督教作家的著作中接触到灵学、神智学和泛神论。他并未径直接受这些主张。它们造成的影响较为试探性——这些思想使他开始考虑物质世界之外或许存在某种事物,却没有说明这种可能性是否与基督教神学有关。随着这种可能性浮现,昔日的神秘学传说,以及最初在沙特尔被激起的兴奋感,也一同复归。这种复现将他早年的学校经历与后来思想上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段经历混为一谈——在后一段经历中,神秘学思想挑战的是他逐渐接受的物质主义。
重新审视与思想后果
刘易斯后来认识到,自己曾误解他人对人智学的兴趣,以为那也是他曾经历过的、对神秘学难以遏止的迷恋。尤其是,他曾认定欧文·巴菲尔德和他的朋友们是受对神秘刺激的渴求所吸引;后来他判断,证据并不支持这种看法。他承认,人智学未必迎合这种欲望,并为自己迟来的道歉,弥补先前对人智学所说的苛刻而不公的话。这一修正表明,他将自己的迷恋与周围人的信念区别开来。
然而,巴菲尔德皈依人智学,确实开启了他与刘易斯之间旷日持久的思想论辩。这并非私人争吵,尽管刘易斯承认,自己的态度本可能让它变成争吵。他们通过书信和当面交流,持续多年,这场论辩也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巴菲尔德并未使刘易斯皈依人智学;相反,他的论证动摇了刘易斯对自身时代种种假设毫无批判的信心,并揭示了他们此前共同持有的物质主义实在论中的矛盾。刘易斯逐渐认识到,关于逻辑、道德判断和审美价值的主张,与一种将感官所及的宇宙视为唯一根本实在的观点,并不相容。
远离物质主义,并不意味着刘易斯先前为之兴奋的神秘学信念就此得到证实。他后来的叙述将这种迷恋置于一段更漫长的探索之中——他试图理解宗教经验,以及当时可供他选择的各种现实解释。随着他的观点发展,问题不再是要在大量虚假宗教中选择基督教作为唯一真宗教,而是转为追问宗教传统在哪里臻于成熟,以及异教神话是否在别处得到圆满。神秘学兴趣是这场探索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推动力——起初,它使他的基督教信念松动;后来,它又作为物质主义的一种替代选择重新出现;但它本身并未决定他最终的宗教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