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惊悦

第一次世界大战在C. S.刘易斯的回忆录中,既是一场迫近的历史危机,也是他个人生命中的一道门槛。他决定到了适龄时便服役,随后设法在那之前让战争远离自己的生活;1917年,他成为萨默塞特轻步兵团的少尉,在十九岁生日时抵达前线,并于1918年4月负伤。回顾往事时,他赋予这场战争双重意义——它严重打断了日常生活,但既然服役被公认为不可避免,战争反而比学校里被强加的苦难更容易忍受;而战场上的一个瞬间,则开启了他与荷马之间持久的想象联系。

战争迫近

1914年夏天,刘易斯在怀文镇度过最后几个星期时,关于战争可能爆发的报纸报道开始侵入校园生活。他记得曾和一位朋友一起琢磨一个标题,标题询问英格兰能否置身冲突之外。朋友似乎几乎无法理解这个问题,想不出英格兰怎么会卷入其中。刘易斯后来承认,记忆或许给那最后几小时蒙上了末日将临的色彩;然而当时,仅仅是离开怀文镇,就已让熟悉的环境仿佛失落了。宣战发生在假期刚开始时。当时正在桑德赫斯特休假的刘易斯哥哥接到召回,刘易斯则前往大布克汉姆,跟随柯克帕特里克学习。

战争爆发也改变了刘易斯对自己未来的理解。他预计战争很可能会持续到自己达到服役年龄。爱尔兰没有征兵制,因此是否服役由他自己决定。他选择入伍,但并不认为这一选择意味着自己此时就必须追踪冲突的每一项进展。他将这种区隔视为一种界限——指定的时刻到来时,他会服役;在那之前,他会尽量过好当下的生活,而不把自己的注意力交给不确定的未来。

为未来划定界限

刘易斯拒绝密切关注战争,既不代表他漠视自己将要服役这一事实,也不是声称冲突无关紧要。他认为,入伍的决定已经确定了自己对国家应尽的义务,因此暂时不必时时关注战争。他的哥哥亚瑟面临不同的处境——心脏疾病使他无法服役。兄弟二人的情况展现了战争经历所受的个人条件限制,但并未将两人的生活混为一谈。

刘易斯后来将自己的立场称为与现实缔约——在等待他的战争与战前仍可过的生活之间划出一条边界。学校曾教会他把未来限制在恰当的时间范围内;若让即将到来的学期侵入假期,只会使原本已不愉快的生活更加难以忍受。他也意识到,自己能够轻易采取这种做法,背后有个更令人不安的因素——保护心智不受自我折磨,正合他的性情。回顾往事时,他为不试图掌握那些报道辩护,认为这些消息在从战场传到指挥部、再从指挥部传到记者手中时已经遭到歪曲。他认为,没有军事知识,也没有可靠地图,学童强烈的希望与恐惧便可能建立在不稳定的信息之上。他还将这种怀疑延伸到“学童应当读报”的主张,指出青少年时期吸收的大部分消息,等他们有能力采取行动时,早已成为旧闻。

从牛津到服役

1916年冬末学期,刘易斯前往牛津参加奖学金考试。他知道考试结果很重要,因为他认为学术工作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谋生途径之一。柯克帕特里克此前已写信告诉刘易斯的父亲,刘易斯或许可以成为作家或学者,但不大可能在其他行业取得成功;刘易斯明白这一判断的分量,有时也因此感到害怕。使考试不至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是这样一种预期——无论考取与否,他次年都会参军。既然眼前的未来已由服役划定界限,战后的职业生涯便显得过于假设性,不足以支配他的焦虑。

刘易斯试图向父亲解释这一点,却又一次没能让父亲进入自己的真实生活。刘易斯的父亲回应他时,谈的是专心与努力、供儿子受教育的花费,以及自己日后所能提供的有限经济帮助。刘易斯并不认为懒散是自己的缺点;失败的是这场谈话本身。在刘易斯的描述中,父亲希望儿子信任自己,却又无法让自己的思绪安静足够久,以便接纳一种陌生的观点。战争改变了刘易斯衡量奖学金的尺度,但他没能让父亲听懂这种变化。

刘易斯在牛津待了不到一个学期,征兵文件便送到了。那个学期本就不同寻常——半个学院已由皇家陆军医疗队改作医院,留在校内的本科生则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大、颇为特殊的群体。刘易斯喜欢在那里度过的时光,尽管一切动荡不安,也不像寻常的本科生生活。服役开始时,他并未立即离开牛津——他被分配到驻扎在基布尔学院的学员营。训练结束后,他获任萨默塞特轻步兵团少尉;该团原名第十三步兵团。

前线

1917年11月,刘易斯在十九岁生日那天抵达前线战壕。他主要在阿拉斯以南的村庄服役,包括范普和蒙希;1918年4月,他在利耶附近的蒙贝尔南松负伤。事情的发展兑现了他在战争尚显遥远时作出的承诺——那个曾被他置于一臂之外的未来,成了眼前的军旅生活。

刘易斯写道,军队令人厌恶,但其中的不快是被承认的,而不是被伪装成令人愉快的教育。没人指望士兵享受军旅生活,也没人假装那不是一种令人厌恶却不可避免的必要之事。这样的坦诚,使苦难比怀文镇强制参加的游戏和学校纪律更容易忍受;在学校里,痛苦可能被说成一种好处。在军队中,苦难能够在共同受苦的人之间促成战友情谊,甚至友爱;在怀文镇,被强加的事情与人们宣称其具有的益处之间存在落差,这助长了不信任与怨恨。刘易斯还发现,军中的长官比学校里的高年级男生更为和善,这说明年龄增长并真正成年,会改变权威与年轻人之间的关系。

这段战时回忆并未将军旅生活写成毫无复杂之处的解脱。刘易斯描述了一段平静时期,之后德国人在春季发动大规模进攻。进攻落在他右侧的加拿大部队阵地上;刘易斯所在的战线则因猛烈炮击而不得安宁,白天每分钟约有三发炮弹落下。在战壕里,冬日的疲惫与积水是持续的艰难。他记得自己行军时睡着,醒来时发现仍在行进;也记得穿着及大腿的橡胶靴,涉过没膝的积水。靴子被隐蔽的铁丝网刺破后,冰冷的水涌了进去。这些细节表明,前线与其说是一连串宏大的军事行动,不如说是一种必须忍耐、暴露于险境且危机难料的环境。

战友情谊、死亡与记忆

战争也使刘易斯与普通士兵建立了亲密关系。艾尔斯中士尤其令他珍视。刘易斯说自己是个无能的军官,任由艾尔斯像摆弄木偶一样摆布;这位中士将这种不平等而笨拙的关系转化为美好的情谊,几乎成了他的父亲。刘易斯猜想,艾尔斯死于那枚使自己负伤的炮弹。这样的联系使服役不再只是履行义务——战争造成动荡之际,一位年长士兵的照料给了刘易斯一段令他感念的关系。

前线也印证了刘易斯对死亡的理解;他将这种理解追溯到自己见到亡母之时。无论是熟识已久、早已去世的人,还是新近离世的人,都使他更深刻地认识到,死者仍是值得怜悯与敬重的人。然而他说,如今战争的大部分记忆——恐惧、寒冷与遭到破坏的景象——都已十分模糊,与他其余的经历彼此隔绝,有时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这种距离并未抹去他周围的伤亡。回忆在怀文镇的岁月时,他指出,在伊普尔与索姆河阵亡的,大多是比他早几年在校的高年级男生;他也记得巴利冈尼安,一位爱尔兰同学,他在学院求学期间对学校的社交野心毫无兴趣,后来在法国阵亡。这些死亡使战前的校园世界在回顾中显得脆弱易逝。

面对军旅苦难的巨大规模,刘易斯特别提到一个短暂的想象时刻,对他而言,它比战争的许多实际经历更为重要。他听到的第一颗子弹来自远处,声音让他想起记者与诗人的描述。他并未将自己的反应简单归结为恐惧或冷漠,而是感到一丝认出的颤动——这就是战争,这就是荷马写过的事。这个时刻并未使战斗显得光荣,也没有减轻战争的代价。它展现了战争如何进入刘易斯的想象——当下的危险与古老的文学传承由此连接起来,而他其余的经历在记忆中仍有一部分与日常生活相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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