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在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中,冬天作为一个反复出现的时间标记和强有力的象征,代表着情感的荒芜、精神的死亡以及美国梦的破灭。与记忆中充满青春希望和自然活力的春天不同,剧中的冬天与威利·洛曼当下疲惫、经济崩溃和家庭疏离的现实紧密相连。这个季节并非主要情节发生的实际背景——主要情节发生在一天一夜之内——而是作为回忆或提及的时间,加深了剧作的悲剧氛围。冬天是威利最深的屈辱和最绝望的行为发生的季节,此时人际关系的温暖已变得冰冷,曾经作为慰藉的自然世界也变得充满敌意或无法触及。

##冬天作为记忆与失落的季节

对冬天最明确的提及出现在威利对过去的回忆中,他想起与儿子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冬天坐雪橇,他脸颊红润”。这段回忆在他与兄弟本的幽灵进行最后绝望的对话时浮现,与当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雪橇的画面唤起了身体上的快乐、家庭的团聚以及与所爱之人共享寒冷季节的简单乐趣。比夫脸颊上的“红润”暗示着健康、活力,即使在寒冷中也充满生命的温暖。然而,这段回忆立即被威利痛苦的质问所削弱:“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给他点什么,让他不恨我?”。过去的冬天,曾充满温暖与联系的承诺,已被灵魂的冬天所取代,父子之间的冷漠是绝对的。因此,这段回忆并非慰藉,而是衡量已不可挽回失去的东西的尺度。

##冬天作为情感与精神荒芜的象征

剧中的冬天并不局限于单一的回忆;它弥漫在威利当下生活的氛围中。洛曼家曾经被开阔的乡村和遮荫的树木环绕,现在却被“公寓楼包围”,曾经提供树荫的树木“大部分已经枯死或濒临死亡”。这种物理上的衰败反映了笼罩在家庭之上的情感冬天。威利的疲惫、无法开车、被解雇以及自杀念头,都发生在一个感觉冻结的时间和情感景观中。这个季节也与美国梦的失败有关——春天和重生的承诺已被一个永久的失望冬天所取代。当威利在最后时刻试图在黑暗中播种时,他是在试图强行催生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这是对他生活冷酷现实的徒劳反抗。种子本身,就像他的梦想一样,无法在他存在的贫瘠土壤中生长。

##冬天与剧作的结构

米勒对冬天的运用是剧作更大时间结构的一部分,该结构将过去与现在并置,以营造一种悲剧的必然感。冬天的回忆并非按时间顺序呈现,而是闯入当下,打乱时间的流动,揭示威利绝望的深度。剧中的情节发生在二十四小时内,但情感时间要长得多,涵盖了威利一生的全部轨迹。冬天,作为死亡和休眠的季节,成为威利灵魂状态的隐喻。最后一幕,在他的墓前,发生在日渐暗淡的光线中,“公寓楼的坚硬塔楼”逐渐清晰。没有雪,没有字面上的冬天,但场景的冷漠——没有送葬者,琳达无法哭泣,死亡的终结——创造了一个比任何季节变化都更深刻的灵魂冬天。剧作并非以春天的承诺结束,而是以生命在情感与精神的冬天中终结的赤裸现实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