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20年代

20世纪20年代是威利·洛曼生命中消失的地平线,那个十年里,美国梦似乎是一种活生生的现实,而非嘲弄人的幻觉。在米勒的构思中,这一时期代表着“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机会无处不在,梦想盛开”的时刻。对威利而言,20世纪20年代不仅仅是一个历史时代,更是情感和经济上的基准线,所有后来的失败都以此衡量——那时他作为推销员的事业蒸蒸日上,家庭完整,美国资本主义的承诺似乎仍然可信。

##威利事业的巅峰

正是在1928年,这个十年的高潮年份,威利·洛曼取得了最大的职业成功。他绝望地坚持说那一年他“平均每周佣金一百七十美元”——这个数字他像护身符一样挥舞着,向霍华德·瓦格纳乞求保住工作。这个单一的统计数据成为他证明自己曾经是个有分量的人、一个受人尊敬和回报的推销员的证据。1928年的平均佣金是他整个价值感围绕的固定点;它的丧失是无法愈合的伤口。20世纪20年代还给了他1928年的红色雪佛兰,他怀着如此生动的感情记得这辆车,以至于把它与现在驾驶的故障斯图贝克混淆,幻觉自己在差点撞车的那天开的是那辆旧雪佛兰。

##充满希望的家庭十年

在威利的记忆中,20世纪20年代也是他的儿子们年轻且充满希望的时期。比夫,当时是一名高中橄榄球明星,在埃贝茨球场上“像个年轻的神”,“阳光围绕着他”,大学球探和买家为他欢呼。家庭住宅,在比夫九岁时买下,仍然有两棵美丽的榆树,社区还没有被公寓楼“破坏”。威利可以在那两棵榆树之间挂吊床,男孩们会把红色雪佛兰擦得锃亮,直到经销商拒绝相信里程数。这是威利可以对儿子们说“总有一天我会拥有自己的生意,再也不用离开家了”的时代,而这个承诺仍然感觉可行。

##崩溃的阴影

然而,剧中的20世纪20年代不仅仅是失落的乐园;它们也是灾难的前奏。1929年的股市崩盘,米勒将其视为“似乎打破了美国对其公民做出的承诺”的事件,是威利记忆下无形的断层线。随之而来的大萧条在威利·洛曼身上留下了印记,而这部剧本身,虽然背景不是大萧条时期,却带有其伤痕。对威利来说,20世纪20年代代表着国家和个人经济崩溃前的最后时刻——他对“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的信仰尚未被经验反驳的最后时刻。因此,这个十年的结束标志着他漫长而未被承认的衰落的开始,而这部剧的结构,通过过去与现在的地质层次叠加,迫使观众将这种衰落与记忆中的辉煌视为同时发生。

##叙事与主题意义

在《推销员之死》中,20世纪20年代充当了失落丰裕的时空体——一个经济机会、家庭凝聚力和个人身份似乎都一致融合的时空。威利无法放下这个十年,是他悲剧的尺度——他在心理上仍然被困在一个时期,这个时期在他的儿子们长大之前、在他的佣金枯竭之前、在公寓楼挡住阳光之前就已经结束。20世纪20年代是他生命的“春天”,而剧中的行动,压缩在二十四小时内,是永远无法回到那个春天的秋天。通过将20世纪20年代设为无法达到的标准,米勒揭示了美国梦本身的残酷结构——它承诺一个永恒的夏天,却只提供一个单一的、不可挽回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