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

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是阿瑟·米勒《推销员之死》背后的历史创伤,这场灾难似乎打破了美国对其公民的承诺。人们认为,1929年的股市崩盘终结了一个特定版本的历史——乐观、自信。美国梦褪色了。然而,正如米勒在引言中所明确指出的,像这样强大的神话,这种对民族心理有如此影响力的幻觉,并非那么容易否认。在一个移民社会中,从定义上讲,它已经选择了拒绝过去,对未来的信仰不是选择的问题。当今天无法为希望提供理由时,明天就成了唯一值得追求的圣杯。这就是威利·洛曼的邻居查利总结的语境,他说“推销员必须做梦”,这句话不仅抓住了威利的生活,也抓住了他文化的一个核心信条。

##大萧条对威利·洛曼的影响

《推销员之死》的背景并非大萧条时期,但它带有大萧条的印记,威利·洛曼也是如此,这位六十三岁的推销员对自己的失败感到困惑。在记忆中,他回到了那个时期,仿佛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以某种方式交织在一起。根据米勒的说法,在精神上,威利也回溯到更广阔、更自信(即使空洞)的20世纪20年代,当时,根据一位美国总统的说法,美国的事业就是商业。既然威利生活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一个昭昭天命的世界,那么错误还能在哪里,除了他自己?如果在这个啦啦队式的社会中,个人意义在于成功,那么失败必然威胁到身份本身。难怪威利会喊出自己的名字——他在倾听回声。难怪他拼命地回顾自己的一生,寻找他走错路的那一刻的证据;难怪他指望下一代通过实现那些莫名其妙从他指缝中溜走的东西,来把那种生活还给他。

##大萧条的结构性和主题性作用

大萧条不仅仅是背景,而是一种结构性力量,塑造了戏剧最深刻的张力。米勒的戏剧是关于“在技术文明中活着的悖论”和“将个人置于社会专横需求之下而对其进行的压制”。大萧条代表了这样一个时刻——那个承诺给任何有足够个性和动力的人以成功的经济体系,反而带来了大规模的失败。威利的个人悲剧——他无法销售、他的疲惫、他感觉自己“有点临时”——是集体历史创伤在个人身上的折射。米勒曾说,这部戏剧表达了他“所有关于社会分崩离析的感觉”,在他看来,这些感觉是这部戏剧持续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在这种解读下,大萧条是使美国梦的承诺与其实际结果之间的差距变得可见的历史事件,而威利一生都在试图否认这个差距。

##大萧条与美国梦的批判

米勒的戏剧并非对美国价值观的攻击,而是对这些价值观的背叛及其在人类层面上的代价的探索。威利·洛曼的美国梦被抽空了超越性;它是一种对物质高于精神的信仰。大萧条暴露了这种信仰的脆弱性。米勒所攻击的,不是托马斯·杰斐逊和本杰明·富兰克林的美国梦,而是那些野心取代了人类需求、那些将米勒所谓的“正在形成的新美利坚帝国”的小玩意儿视为真正价值标志的人所诠释和追求的梦想。在《推销员之死》的首演之夜,一位女士称其为“美国资本主义下的一颗定时炸弹”,米勒的反应是希望如此,“或者至少是在资本主义的胡言乱语之下,这种伪生活以为站在冰箱顶上,向月亮挥舞着付清的抵押贷款凭证,就能触及云端,最终取得胜利。”大萧条是使这种批判变得必要和可能的历史事件,是系统承诺对数百万人(包括洛曼一家)来说变得空洞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