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斯平纳
搬家芭芭拉·斯平纳是斯平纳家的前任太太、卢卡斯·斯平纳的母亲,也是迪基·斯平纳的前妻。小说主要通过他人的视角呈现她的一生——埃德温娜记得她是亲密的情敌,卢卡斯身上带着她的亲近与痛苦留下的印记,而伊莉丝·兰德雷斯死后,芭芭拉则短暂地以证人的身份走到前景。晚年,痴呆侵蚀了她曾经悉心维持的井然世界。她的故事将破裂的婚姻和母子间极其亲密的关系,与后来的一场危机联系起来;在那场危机中,卢卡斯终于拒绝延续家人相互归咎的习惯。
身份与家庭背景
芭芭拉是卢卡斯的母亲,曾与迪基结婚,后来迪基离开她,转而与埃德温娜在一起。卢卡斯记得父亲向他解释分居的那一刻——迪基在半学期假期结束时来接他,却没有进屋;他解释说,自己为了另一个女人离开了卢卡斯的母亲,随后便开车送卢卡斯回学校。迪基提起埃德温娜时语气强烈,卢卡斯注意到了这一点;而芭芭拉始终只是“你妈妈”,从未被直呼其名。这样的对比让这段新关系显得格外鲜明,也将芭芭拉留在了身后——她独自在楼上哭泣。
埃德温娜对芭芭拉与卢卡斯亲密关系的描述最为直接。她回忆两人“亲密无间,像绳索缠在一起”。他们都长着美人尖;按照埃德温娜充满怨意的说法,两人还都厌恶她。埃德温娜曾试着履行继母的职责——记住卢卡斯的生日、包好圣诞礼物、做早餐、洗他的衣服——但她说自己感觉像个假装关心他的女人。她认为卢卡斯是芭芭拉的孩子,而不是自己的孩子,两人之间最终形成的是彼此忍受,而非相互关爱。因此,芭芭拉与卢卡斯之间的纽带不仅带给卢卡斯归属感,也成了重组家庭中的一道裂痕。
婚姻、分居与卢卡斯的童年
卢卡斯对母亲的回忆,受到她退缩不出的状态以及分居期间痛苦情绪的影响。某个半学期假期里,芭芭拉一周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躺着。她出来接待访客时,卢卡斯记得她脸上厚厚的粉底,口红积在嘴角的皱纹里;香烟在烟灰缸中堆出一簇簇仍在冒烟的烟蒂;她下午喝酒。她的朋友明蒂和琼替她大声说话,卢卡斯则在楼上哭泣。那周结束时,迪基只在车里按响喇叭,没有进屋;芭芭拉没有在卧室窗前挥手,尽管卢卡斯知道她醒着,也听见了她的哭声。
这件事让卢卡斯只能远远看着母亲,并时刻担心自己不在家时会发生什么。多年后,埃德温娜重新思量孩子当年的皱眉和沉默——她设想,卢卡斯可能一直害怕自己只要离开家,芭芭拉就会趁机自杀。这是埃德温娜事后的解读,并非芭芭拉的直接叙述;这一解读出现在一场充斥着旧日怨恨的谈话中。埃德温娜起初将芭芭拉的状况归为疯癫,并认为自己不应为此受责备;然而,卢卡斯拒绝让往事沦为新一轮的相互指责。他们的不同反应揭示出,芭芭拉的痛苦在最初的分居早已过去很久之后,仍持续影响着家庭关系。
卢卡斯的习惯与对照料的记忆中,也显露出芭芭拉的影响。他遗传了她爱吃甜食的习惯,还记得两人共度的下午茶时光——点心放在铺着钩花垫的蛋糕架上,小小的银叉,沾在两人鼻尖上的鲜奶油,还有芭芭拉用舌头舔湿手帕,擦掉他嘴边果酱的情景。这份温柔的回忆与她退缩不出的痛苦场面形成对比,也让母子关系呈现出超越埃德温娜所记得的敌意的面貌——芭芭拉不仅是卢卡斯焦虑的中心,也是快乐和亲密日常照料的来源。
伊莉丝·兰德雷斯死后的证词
在调查伊莉丝之死的听证会上,芭芭拉成为公开作证的人。她是最后一位出庭证人,费恩看得出她很享受众人关注。她的头发仿佛不受重力影响;在费恩听来,她的陈述像是排练过,仿佛是多年午后观看法庭电视节目练出来的。这样的呈现凸显了芭芭拉作为卢卡斯母亲的私人角色,与她出庭作证时所展现的权威之间的差异。
芭芭拉在陈述中说,星期日卢卡斯回家时,她正在参加午餐聚会。她看见卢卡斯的车停在车道上,但让他休息,以为他昨晚熬夜、又开了很长一段路,已经疲惫不堪。大约六点五十,阿拉明塔·兰德雷斯告诉她,伊莉丝死了,而且可能牵涉毒品。芭芭拉说,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卢卡斯后,他脸色发白,并承认自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用钱换取一些东西。她指出那名男子就是查理·特雷德韦。
另一次被记起的母子对话,展现了这番揭露发生时的亲密场景——卢卡斯告诉母亲,他看见查理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交给伊莉丝,换取现金,并坚持说自己确信所见无误。这两段叙述都表明,芭芭拉是获知查理涉嫌供应毒品这一信息的人,也是后来在法庭上陈述这项揭露的人。这份证词将家人之间的私密坦白带到了公众面前,但现有叙述并未说明卢卡斯第一次告诉她后,芭芭拉采取了什么行动,也未交代法庭如何评估她的证词。
痴呆与衰弱
晚年,芭芭拉住在荷兰公园的阿冯代尔疗养院。卢卡斯预定前去探望她,但通往她房间的路令人不安——红砖建筑的现代附楼、接待手续、需要密码开启的金属门、阴冷的走廊和电梯,让疗养院越来越像医院。尽管有人事先告诉卢卡斯,他母亲卧床不起、很少醒来,也不太可能认出他,但他仍没料到自己会震惊地发现,竟然认不出她。黄铜名牌确认房间里住的是芭芭拉·斯平纳太太;她容貌改变太多,在他眼里仿佛是个冒名顶替者。
房间里井然有序与杂乱渐增并存,映照出芭芭拉的痴呆。她放手帕的抽屉一尘不乱——带薰衣草香的香囊与绣有姓名首字母的棉布手帕放在一起,手帕熨烫整齐、叠得平整,仿佛刚从洗衣房取回。然而,卢卡斯在衣柜底部发现了三十罐藏起来的金枪鱼。这种反差让她的衰退变得具体,却没有将其简化为单一症状——一丝不苟的习惯仍然存在,与近乎强迫性的储藏并存,而居住空间也已无法维持连贯统一的整体。
房间里还汇集着她人生不同时期的物件。杂志架、中国式酒柜、摆在棋局中间的大理石棋盘、空银烟盒和彩色麦森瓷鸟,令人想起她早年的家庭生活。机械躺椅和浴室扶手则指向她近年的衰弱。因此,卢卡斯此行也是在面对一个人的生活遗物——她周遭的一切已随着她本人发生改变。芭芭拉几乎没有醒着,躺在白床单下,爪子般的双手紧抓着一条蓝色缎边蜂窝纹毯;那个曾经在楼上远远看着她的儿子,如今站在母亲身旁,却几乎认不出她。
归咎、坦白与叙事意义
芭芭拉的重要性并不局限于她在某一场景中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她与卢卡斯的关系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埃德温娜觉得卢卡斯属于另一段母子关系,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卢卡斯童年时的恐惧仍与成年后的内疚纠缠在一起。埃德温娜起初觉得自己和卢卡斯只是在彼此忍受,而后来她意识到,卢卡斯每次离开家时,或许都在担心芭芭拉。这样的转变并未抹去两个女人之间的敌意,也不能证明埃德温娜的解读面面俱到;它揭示的是,当时她对卢卡斯的经历知之甚少。
后来卢卡斯面对埃德温娜时,她逼他告诉自己,所有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她的错的。他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归咎于谁。相反,他意识到,相互归咎、报复与内疚不断循环的局面已经拖得太久,必须停止。芭芭拉过去的痛苦仍是卢卡斯变得警觉而恐惧的那段历史的一部分,但卢卡斯拒绝把她的苦难当作攻击埃德温娜的武器。正因为他作出这样的拒绝,芭芭拉在小说中的角色才与摆脱代代相传的指责这一进程密不可分——家族的历史无法抹去,但卢卡斯可以选择不再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