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八十年代
撒旦诗篇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构成小说的当代文化背景——在故事中,这是一个由大众媒体明星、商业推广和体育职业化所标记的时期。小说没有对整个年代作全面概述,而是通过阿利卢亚·科恩、萨拉丁·查姆查和吉布里尔·法里什塔的事业与公众形象,展现这一时期的压力。他们的经历表明,名声如何经由电视、电影、广告和现场演出制造出来,又如何使公众身份脱离其承载者,甚至扭曲他们本来的面貌。
年代与公众曝光
小说通过阿利卢亚·科恩在职业登山界的地位,直接点明这一时期。她被描绘成一位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实力强劲的女运动员,赞助商和公关机构帮助她把登山成就转变为更广泛的商业身份。她的广告面向度假者、业余登山者和专业人士,推广户外用品与休闲服饰。她的形象之所以具有市场价值,不仅因为她的运动成就,也因为她善于媒体传播的公众形象——在男性主导的运动中,她是一位备受赞誉、魅力出众的女性,被塑造成“冰山女王”。
这种公众成功与阿利卢亚始终认为自己应当保有私人空间、独来独往的心态相冲突。她参加脱口秀节目,以及人们反复关注她与男性登山者交往的生活,都与她希望避开镜头的愿望格格不入。她与吉布里尔·法里什塔的争论揭示了这种矛盾——他怀疑,她之所以逃避媒体关注,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媒体正在追逐她。后来,随着她的名声渐长,她开玩笑说自己也要进军电影界,吉布里尔却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因此,这个年代的商业化曝光也渗入私人生活,使关注既成为一种资产,也成为摩擦的来源。
电视、变身与明星效应
儿童节目《外星人秀》具体展现了这一时期对新奇事物的渴求;这档节目也成为萨拉丁·查姆查事业上的突破。节目演员阵容夸张多样,包括能够自我再生的岩石、仙人掌般的生物、歌唱的太空海妖、嘻哈外星人和一只巨型甲虫。萨拉丁与米米·马穆利安饰演时髦的核心搭档马克西姆和外星人妈妈,他们的声音和外貌会随着服装一同改变。他们甚至会变换四肢和面部特征,每次重新组合都会带来不同的口音。
视觉特效是节目吸引力的核心。节目用电脑生成图像构建想象中的场景,也通过视频处理让演员看起来像是模拟影像;演员花费数小时化上特效妆,之后他们的影像还会被进一步改造。节目既把变化当作喜剧手法,也将其作为制作方式,同时让演员本人的身份难以与银幕塑造区分开来。节目成功后有望进入黄金时段并打入国际市场,但也招致政治批评。保守派反对其中令人恐惧且性内容露骨的材料;激进派批评节目把外星人刻板地塑造成怪胎,且缺乏正面形象。萨拉丁拒绝压力,不肯离开;尽管争议使他成为攻击目标,他仍坚持区分娱乐与寓言。
电影明星与不稳定的形象
吉布里尔·法里什塔的电影生涯展现了规模大得多的明星效应。十五年多来,他在流行的宗教题材电影中饰演神祇,包括克里希纳和乔达摩,也出演莫卧儿大帝和比尔巴尔等凡人角色。他跨越不同传统饰演宗教人物,使他的面孔广为人知;对许多影迷来说,演员与神圣角色之间的界线也因此变得模糊。他的形象无处不在,将这种认同的规模表现得淋漓尽致——广告牌、纸板人像、杂志封面和电影都印有他的面容,直到这些图像褪色、消失,或被发生故障的放映机损坏。小说将这一崩塌描写得仿佛一位神祇之死,却又让这种比拟保持不确定——银幕形象既是凡人演员用于商业传播的肖像,也是观众赋予了神圣意义的存在。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媒体环境也影响着吉布里尔试图重返演艺界的过程。在伯爵宫的一场演出中,他被藏在布尔卡长袍里,安排在一间门上标有黑色星形记号的化妆室。他的天使服装装有一种能让头后灯光亮起、形成光环的装置,闭路电视屏幕则让他可以观看演出的其余部分。随后发生骚乱,官方说法声称他乘坐由绞盘操作的战车逃走,但后来披露战车根本没有升空。另一种说法——他是飘浮着离开的——则在伦敦亚裔人口中流传。几天之内,新奇商品商贩便开始同时出售玩具光环和橡胶角。公众信念、媒体叙事、舞台机械和商品,都在争相界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吉布里尔究竟是什么。
医疗、照护与解释的局限
小说的当代世界也包括专科精神科治疗。吉布里尔·法里什塔在印度精神崩溃、持续做一连串梦境之后,阿利卢亚·科恩支持他康复,并带他前往莫兹利医院。他意识到自己患有精神疾病,接受药物治疗,并把自己被附身或天使般的自我描述得仿佛那是另一个人。有一段时间,梦境与清醒生活之间看似分明的界线似乎带来了康复的希望;小说后来揭示,这种区分也保留了他试图压制的那个自我。因此,医疗照护与个人理解并存,却无法确定这些经历能否归结为单一解释。
后来,吉布里尔仍在医疗监督下生活,并每日服药,以降低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复发的风险。医生的治疗、阿利卢亚坚持让他远离电影圈人士,以及照护他的压力,都影响着他重返公众生活。在又一次危机中,他偷走车钥匙,被发现正沿着高速公路出口逆向驾驶,同时谈论诅咒并召唤阿兹拉埃尔。这一事件使专业诊断与治疗成为故事情节的一部分,也展现了疾病如何影响行动能力、人际关系,以及重返旧日事业的可能性。贯穿这些故事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并非单纯的一个年代——这是一个媒体无处不在、临床治疗日益普及的当下,公众形象广泛传播,而形象背后之人的真实状况仍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