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午夜——

早安,午夜(雷金纳德·希尔版)

《早安——午夜——》既是艾米莉·狄金森诗作中的一个片段,也是亲密关系中说出的一句话,反复出现在文中。它的意义在于每次出现时所产生的含义变化——先是诗中昼夜之间凝练的转换,接着是伴随一位母亲遭受惨痛丧女之痛的话语,最后则是安德鲁·达尔齐尔回忆起的一句温柔问候。这句话将这些时刻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等同起来;它的反复出现映照出爱意、疏离,以及理解的限度。

来源与诗歌结构

这一表达出自一首归于艾米莉·狄金森(1830—1886)的诗。第一节从问候、疲倦转向想象中的归家:“早安——午夜——”之后是“我正回家——”和“白昼——厌倦了我——”。接着,说话者问道:“我又怎会厌倦他呢?”这一转换并未归结为简单的光明与黑暗对立。早晨与午夜彼此交叠,而归家之意也笼罩在疲惫与离去之问的阴影中。

接下来,这一节回忆说话者曾喜欢留在阳光之中,随后转向早晨的拒绝与告别:“但如今——早晨不想要我——”以及“那么——晚安——白昼!”称呼对象骤然改变,赋予这一段落以力量。白昼既是令人愉悦的所在,是一个已经厌倦说话者的形象,也是说话者必须向之道晚安的对象。在书中,诗里反复出现的破折号和短行使这些关系保持凝缩,而非得到解释;读者读到的是一场未交代缘由的告别。

诗歌与阿尔芭之死

诗歌在一段以第一人称写成、始于大学图书馆的叙述中再次出现。叙述者描述自己忽然想要深入探究,随手打开一册书,读到眼睛首先落在上面的那首诗。她的反应既是身体上的,也是阐释上的——苦涩充满口腔,仿佛咬破了自杀用安瓿,麻木感则流过血管。因此,狄金森的诗句并非作为置身事外的文学评论而出现;它们猛烈地击中叙述者,预示着叙述中个人灾难的到来。

一位图书管理员打断她,告诉她托儿所打来了电话。随后,叙述讲述了医生对阿尔芭病情的解释——急性病毒性脑炎。叙述者区分了医生对病因的说明与她亲眼所见的结果——一个聪慧、美丽、爱笑、充满爱意的婴儿,已经变得毫无反应。她望着阿尔芭暗淡的眼睛,努力相信女儿仍在身边,却感到阿尔芭已远在她无法触及之处。叙述者说,阿尔芭仍拥有她全部的爱,但那份爱还不够,而她觉得自己要为这份不足负责。

此时,诗中关于早晨与午夜的词语,已与孩子的病情及母亲的感受紧密相连。叙述称,对阿尔芭和叙述者来说,这都是午夜,随后以变形后的“早安——午夜”重现那句叠句。这些字句不再只是标示抒情诗说话者与白昼之间的紧张关系;它们伴随着一位母亲的感受——她心爱的孩子已变得遥不可及。医生的话在叙述者听来,仿佛要求她杀死女儿。叙述以“于是我照做了。”收尾,接着是“晚安——白昼!”。这一安排使诗中的告别与这一行为产生共鸣,却没有把诗变成临床解释,也没有消解叙述者的愧疚。

达尔齐尔记忆中的问候

另一次出现,是安德鲁·达尔齐尔回忆一位与他曾有亲密关系的女子时。他讲述两人交谈、一起欢笑、饮酒和亲密相处的情景,也回忆起自己醒来时她就在身旁,并觉得自己很幸运。每天早晨,他都会轻轻搔她的耳朵,低声说:“早安,午夜。”她会睁开眼睛,微笑着回答:“嗨。”在这里,这句话是私密的问候,而非告别——那小小的动作和她的回应,更增添了其中亲昵熟悉的意味。

达尔齐尔的回忆最终透出一丝不安,改变了这句问候表面上的轻松。他承认,自己从未想过,她醒来第一眼看见他时,心里会怎么想。这句话听来像亲密的相认,但他的回忆也揭示出一道鸿沟——他记得自己的感受和说过的话,同时也承认自己没有考虑她的想法。这句措辞或许温柔,却不能仅凭自身证明双方彼此理解。在这一场景中,诗里早晨与午夜的并置并未伴随明确的告别;情感上的反差在于,达尔齐尔确信自己当时幸福,却迟来地意识到自己从未询问过什么。

反复出现及其意义

在这些不同的出现中,这一表达随着场景和说话者而变化。在狄金森的诗节中,白昼与黑夜同疲倦、归家和告别相连。在讲述阿尔芭的叙述中,这首诗与母亲的悲痛密不可分,也与她所描述的那个难以承受的抉择时刻紧紧相连。在达尔齐尔的记忆中,相似的话语属于日常的亲昵仪式,但这段回忆本身也暴露出他没有留意身旁的女子。

这些重复并未为这句话提供一种固定的含义。相反,它们使这对并列的词语能够对应不同的经历——问候与离别,亲近与疏远,爱意以及对爱无法触及他人的恐惧。从诗歌回到生活叙述,使这句叠句产生格外沉重的后果;它随后再次出现在达尔齐尔较为轻松的回忆中,则阻止它沦为丧亲之痛的单一象征。它可以温柔,也可以痛苦,但无论多么熟悉或优美,都不能保证一个人理解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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