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与异乡的人们

早安,午夜(雷金纳德·希尔版)

《异国与异乡的人们》是舒曼《童年情景》中的一首曲子,它反复出现,将书房里复杂的行动与后来一次更为私人、重返家中的场景联系起来。起初,曲子以微型录音带上的片段响起,随后由唱机播放,伴随着有意安排的隐匿与准备;后来,有人跨过门槛时吹起了它的旋律。这一重现将机械的精确与人的情感联系起来,却没有消解两者之间的反差。

初次出现——远处传来的音乐

曲子初次出现时十分短暂,刻意带着几分不确定。一名男子隔着口袋碰了碰里面的微型录音带,按下播放键,却没有把它取出来。钢琴曲响起两三个小节;他随即将它关掉。从楼下听去,曲调如此遥远,那名女子或许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听见了它。这一场景让聆听本身也变得不确定——音乐确实存在,但它模糊的传声方式让人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一片段先行引入了这首曲子,之后读者才会看到音乐如何在书房中发挥作用。它首次出现时并非完整演奏,而是一个短暂、受控的信号——它来自一件收在口袋里的物品,是从房子的另一处听见的。短促的乐声之后,火柴发出噼啪声,烛光随之亮起。于是,音乐和光分别作为不同的提示进入场景,而其中的行动正受到精心控制。

唱机与精心安排的场景

男子再次使用这首曲子时,是在屋外用一段细线拨弄书房门锁。他将细线穿过钥匙孔,绕在门内侧的钥匙上,之后又把细线接到便携式唱机的驱动轴上。他装回转盘,设定好机器播放,再把唱片放上去。《异国与异乡的人们》的开头几个小节第二次在当晚的房子里响起。

这时,音乐伴随着一个机械装置运转,而不再只是暗示着从别处传来的声音。驱动轴将细线卷进机器时,他捏住细线末端,音乐短暂中断,随后又松开手。曲调的停顿与重现,直接取决于他对细线的操作。这段描写明确交代了唱机在精心安排的场景中的作用——唱机转动,将细线卷入,而音乐则标记着这一过程的展开。叙述没有说这首曲子掩盖了其他声音;它所呈现的是音乐与机械动作如何被安排成同步进行。

书房里的工作伴随着音乐进行

唱片继续播放。烛光下,男子坐在书桌旁,将一张又一张厚重的道林纸放进金属废纸篓里焚烧。他用一把乌木尺拨动灰烬,直到它们化成细粉。在这一番毁弃中,他意识到唱片已经放到《童年情景》的第四首《恳求的孩子》,并得费一番力气才能想起曲名。这一细节将注意力从音乐作为工具的作用,转向它在整部作品中的位置——场景中的其他行动继续进行时,唱片已经越过了开头那首曲子。

这两个曲名不能混为一谈。《异国与异乡的人们》指的是最初听见的开篇曲目——先是模糊的几个小节,之后唱片开始播放时又响起;《恳求的孩子》则是当晚后来播放到的第四首曲子。男子焚烧纸张时才认出这首曲子,但场景没有进一步解释这些曲名,也没有说明男子将它们与什么联系起来。它们之所以重要,在于文本让一段熟悉的音乐持续贯穿隐匿与毁弃的场景,随后又特别指出其中一首,成为男子必须有意识地说出名字的曲子。

曲调在门口再次响起

一名女子披上长袍,穿过一扇门重新走进屋里,同时吹着《异国与异乡的人们》。她的思绪分辨着自己无法理解与能够理解的事——前一夜发生了一件她尚不知该如何解读的事,而海伦·邓恩生下双胞胎,则是她能够理解、并认为重要得多的事情。她想到黎明也许会骗人,但人仍然可以享受它的光,随后伴着曲调走进屋内。

这次重现改变了人们听见这首曲子的方式。前几次,它是通过录音带和唱机传出的,两者都融入了屋内正在进行的活动;这一次,则由一个人吹着旋律带进屋里。段落没有明确说她是在回想先前听过的音乐,因此,对读者而言,这种重现构成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却并未被明说为记忆。它的效果来自两者之间的对照——一首最初在受控而不确定的情境中响起的曲子,后来由人吹奏出来;此时,门槛旁伴随着她关于诞生、黑暗以及从短暂光亮中获得慰藉的可能性的思绪。

叙事功能

在这些场景中,这首曲子作为反复出现的听觉标记发挥作用,每次出现时所处的情境都不相同。起初,几个小节的音乐模糊不清,听者甚至可能怀疑自己是否听见;随后,完整的唱片伴随着细线的收卷,并在焚烧纸张时继续播放;后来,有人回到屋内时吹起了这段旋律。这一变化让音乐从由看不见的聆听者精心控制的声音,转为一个人在日常进屋时亲自发出的乐声。

这段反复出现的旋律并未解开两个场景周围的谜团。相反,它将两种不同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却不把它们等同——一段情节让声音成为精心安排的程序的一部分,另一段则让曲调伴随着被理解为喜悦来源的事件,以及或许难以解释的黑暗思绪。由此,《异国与异乡的人们》以反复出现为叙事提供了连贯性;而它不断变化的呈现方式——录音带、唱片、口哨——则让这种连贯性保留着不同的情感与实际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