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1年

朋友

1811年,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与亨丽埃特·福格尔一同死去;书中通过一次拜访克莱斯特墓地的经历,以及叙述者后来对这段往事的回忆,再度讲述了这件事。在一部同样直面朋友之死以及解释一个人为何选择死亡的限度的叙事中,这个年份标记了一桩有据可查的自杀事件。

1811年的死亡

克莱斯特饱受绝望折磨,渴望死去;他早已设想过一场自杀约定,因为他不想独自死去。福格尔并不是他接触的第一位女性。她三十一岁,已婚,被诊断出癌症晚期,在此之后接受了他提出的浪漫谋杀后自杀计划。

克莱斯特朝福格尔左胸开枪,随后朝自己的嘴里开枪。两人似乎都以为死亡将是狂喜的,并会带他们进入天使相伴的幸福来世。一位目击者在前一晚见过他们,当时两人悠闲地用餐,兴致愉快。福格尔在最后一封信中请求丈夫不要在死后将她与克莱斯特分开。他们被埋在倒下之处,即小万湖旁一处绿荫覆盖的青草坡上。

重访墓地

叙述者回忆起一个漫长的周末期间,自己与已故朋友在柏林拜访墓地的经历。叙述者当时凭一项奖助金住在柏林;朋友则在其最新著作的德文译本出版后途经此地。朋友想去看墓地,于是1811年的历史也成了两人共度时光中的一个目的地。

后来,叙述者独自回到那处宁静的墓地,常常发现克莱斯特墓碑上有一朵新鲜的花,即使在冬天也是如此。叙述者从大学时代起便喜爱克莱斯特的作品,也乐于身处他的安息之地,想象格林兄弟曾在那里漫步,里尔克曾在附近写下诗句。墓地后来经过整修,但叙述者再也没有回去过。

历史死亡与当下哀伤

这段对往昔拜访的回忆,为书中关于自杀的思考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历史事例,却没有把它变成解释后来某人之死的依据。在别处,叙述者回忆说,自己曾认为一个经常谈起自杀的朋友不会付诸行动,部分原因是,在叙述者认识的人当中,这位朋友似乎既不是最不快乐的,也不是最有自杀倾向的。朋友去世的时间接近年初,甚至可能让这场死亡显得像是一种了结。这样的事后假设与死亡不可逆转的事实之间的差异,凸显出活着的人多么无法从一个人的言谈或表面感受推断出什么。

书中还回忆了已故朋友预言,作家当中即将出现一波自杀潮,并回答说这很快就会发生。这一预言属于一场关于作家处境及其与读者关系的谈话,并不是在声称1811年的死亡可以解释后来的自杀。将它与叙述者对克莱斯特和福格尔的回忆并置,便把探究从一桩历史事件拓展到自杀周围的社会与文学条件,同时仍承认个体动机难以确知。

时间、记忆与留存之物

有关1811年的叙述经由层层回忆抵达读者——叙述者先回忆与朋友一同拜访墓地,继而回忆后来独自重返,而写作时朋友已经去世。墓地和墓上的鲜花为过去提供了反复出现、具体可见的接触点,但墓地的整修以及叙述者决定不再回去,也标示出这种延续的限度。

叙述者思索,书写逝者是否能够保存一段经历,抑或反而会让经历被对它的叙述取代。在这种张力之中,1811年不只是附着在克莱斯特与福格尔之死上的一个年份——它是一个固定的历史时点,人们通过不稳定的回忆行为接近它;它也使当下的哀悼之举与早先截然不同的共同赴死选择并列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