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生物多样性及其内在价值
树皮森林生物多样性及其内在价值是小说的核心环境议题——小说将森林描绘为多样且相互作用的生命系统,其意义超越了对人类的用途,并以此对照一种反复出现的假设,即森林是取之不尽的木材储藏库。这一对照贯穿数代人,从白松林的毁坏、可用木材的浪费,到森林研究、保护措施,以及一项明知成果将延续到参与者离世之后仍持续推进的修复工程。
被视为资源的森林
詹姆斯·杜克与伦纳特·沃格尔谈到俄亥俄州林地时,森林的商业观便具体呈现出来。詹姆斯的父亲曾说服公司买下那片林地。沃格尔报告说,大批定居者来到当地,焚烧并砍伐几乎所有白松,继而把森林改成农场。詹姆斯意识到损失规模之大——受影响的土地有数千英亩。这段经历表明,森林遭到破坏并非只是移除可出售的树木。为松木而购置的景观,可能被彻底改造,直至森林本身消失。
在一片密歇根州白松林地,面对收割其巨量木材的前景,詹姆斯自信地认为,一千个人一千年也砍不完。阿尔梅尼乌斯·布赖特施普雷彻看出了这种自信中的危险。他担心,这项发现会使杜克父子公司长期以来的贪求成为公司的核心驱动力。他反对皆伐、优质木材的浪费、土壤破坏、沟蚀、侵蚀,以及总有另一片森林可供砍伐的假设。他自己的报酬也使冲突更加尖锐——多年勘察所得的零散小块土地难以出售,他知道若想分得密歇根州的松木,就必须设法周旋。森林对公司的价值,以及他预见的危害,都与他个人在土地上的利害关系纠缠在一起。
后来,迪特·布赖特施普雷彻批评了同一种掠夺逻辑的另一种表现——一些法律声称保护森林,却留下继续开发的空间。他提到《林木培育法》《伐木法》和《木材与矿石法》,并反对土地替换条款,因为该条款允许伐木商以已砍伐的土地交换其他地方未经砍伐的林地。他最主要的批评针对浪费——现存森林中只有一小部分成为木材,其余许多都被焚烧或弃置。然而,他的立场也受到自身认知的牵制——他知道拉维妮娅雇用了游说者,而他也因与她有关联而采取同样做法。由此,小说将保护森林的论述置于商业体系之中,而这些体系可能从自己谴责的做法中获利。
生态相互依存与不确定性
森林遭受的损害并不止于树木损失。迪特在写给乔治·珀金斯·马什的信中,关注树木被移除后发生的变化——雨水如何被树根、苔藓和腐叶土截留并减缓,土壤如何改变,以及池塘排干后鸟类如何消失。马什的观察使森林呈现为植被、水、土壤与动物生命之间一系列相互关系,而非一种只要数数新栽的树木就能补足的木材储备。
云杉芽虫与滴滴涕的叙述也展现了这种相互依存关系。阿尔弗雷德·奥内休布医生解释说,周期性虫害过去遵循自然循环——昆虫耗尽食物后便会消失;枯树留在原地,直到大火来临,之后新生植被从灰烬中生长出来。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对纸浆和纸张的需求促使美国林务局向北方森林喷洒滴滴涕。这种化学药剂杀死了以鲑鱼为食物来源的小型水生生物,米拉米奇河——重要的大西洋鲑洄游地——变成了一条死亡之河。因此,一项旨在保护树木的决定,反而损害了河流生命所依赖的更广泛生态系统。
小说也拒绝轻易断定森林是什么,或其多样性如何形成。在讨论亚马逊流域时,萨帕蒂西亚提到估计当地约有三千九百亿棵树,其中一半属于规模小得多的二百二十七个物种群,包括可可、橡胶、巴西莓和巴西坚果。众人讨论其中一些优势物种是否因数百年的原住民耕作而广泛分布,抑或原本就在自然状态下占据优势。萨帕蒂西亚认为,生态系统组成不断变化,既令人不安,也引人入胜。在这一叙述中,生物多样性并非一份意义显而易见的固定清单;人类影响与生态过程难以分割。
查理对热带森林的描述,使多样性与掠夺式开发之间的对照更加鲜明。他赞颂巴西的物种混杂,列举了长满芒果、番石榴、百香果、杨桃、椰子和香蕉的森林。与此同时,他观察到,森林吸引了寻求出口水果的人、为牧场而开垦并焚烧土地的牧场主,以及由惩罚性的阿维亚门托债役制度驱动的橡胶经济。起初,他因雨林的辽阔而感到宽慰,认为它能够击败试图征服它的人。迪特反驳说,他在缅因州、新罕布什尔州和密歇根州也听过同样的保证,却亲眼看见森林倒下。森林的面积再大,也不能保证它不会遭受无法挽回的损害。
保护与长期责任
迪特提出的替代即时开采之道,是以数十年而非数年为尺度衡量森林决策。与拉维妮娅结婚后,他成为公司的门面人物,而公司仍由她掌控和管理。他说服公司不要把砍伐过的松林地卖给投机商,而是将其划归独立部门“林地养护部”,用于补植和管理。他还在合并范围之外保留了一部分土地。这些安排标志着一项早期且有限的保护措施,但公司仍以木材与利润为经营核心。
他向董事会提出的论据,将这项政策与未来的资源稀缺及价值联系起来。他说,木材终有一天可能比公司预期的更稀缺、更值钱;布赖特施普雷彻家族老一辈种下的土地上,已经长着结实的树木,数十年后便会成为有价值的木材。董事会不得不考虑一种超出其通常按月或按几年计算的时间尺度。迪特并非主张公司已经不再经营商业,而是说明保护可以作为长期管理策略进入木材企业,同时也揭示出保护森林与仅仅规划下一轮砍伐之间的距离。
在新西兰,迪特通过树苗表达这种更长远的眼光。他主张,即使栽种者永远看不到树苗长成,也应为了世界的健康而栽种。谈话发生时,众人正面临砍伐古老考里松的前景;这些树可能已有数千年树龄。阿霍朗吉解释,一株树苗需要一百代人才能长成一棵树干达到同样粗度的成熟树木。因此,补植并非等价交换。迪特对种子的信念提出了一种伦理实践——承认人的寿命与森林的时间尺度之间存在巨大差异。
这一理想在康拉德的林业工作中遇到的实际限制,成为重要议题。他研究了在粗糙的伐后土地上栽种树苗却告失败的情况,由此得知,留下几棵野生树木,让它们为贫瘠的伐木地播种,并不能可靠地再生森林。补植必须结合场地准备工作,而且必须说服木材行业相信,为这项工作付费符合其长远利益。康拉德决定让布赖特施普雷彻公司提供场地准备服务。他还调查了种植在装土牛皮纸筒中的树苗是否比裸根苗长得更好,并考虑树种、劳力、成本和适宜的种植条件。这项工程将修复视为研究与持续劳动,而不是简单地把树重新种回去。
超越人类用途的生物多样性
小说在查理最后的笔记本中明确提出了它的伦理挑战。在描述森林及人类施加的压力后,他写道,除非人们发现某种好处,自然界中的任何事物对人类都没有内在价值。在他的叙述中,即使热爱森林的人,也可能继续把自己视为主宰,决定什么繁茂、什么消亡。他的话将环境论点转向人类自身——赞美自然,并不一定能使人摆脱以人类利益衡量自然的做法。
查理在马瑙斯死于疟疾,将笔记本与自己的财产以及迪特的苗圃一同留给康拉德;这些遗产由信托保管,直到康拉德年满二十一岁。这份遗赠将他的批评与一项具体的继承联系起来——年轻一代既获得资源,也承担改变林业实践方式的责任。这次交接并不能保证森林必将恢复,却延续了不以开采为唯一指导原则开展工作的可能性。
这一可能性在由萨帕蒂西亚领导的布赖特施普雷彻植树项目中成为制度化实践。项目团队与保护团体合作、种植树木,并在最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监测试验地。其中一块试验地出现了失绿症;另一项调查考察菌根真菌的影响——这种真菌能增强树苗吸收养分和矿物质的能力,而焚烧过的土壤中缺少它们。项目仔细关注当地条件并开展长期监测,体现了小说所强调的一点——森林不能被简化为栽种树木的数量。
珍妮问原住民为什么要做这项工作时,萨帕蒂西亚说明,项目成员来自多个背景,同时指出,原住民森林居民的后裔常会挺身而出,修复那些其社群曾被剥夺的森林。她称这项工作既不可或缺,也超越任何一代人的能力——古老森林需要数千年才能复原,没有一位工作人员能亲眼见到成熟后的成果。尽管如此,即便是一小群人种下树苗,也能帮助恢复多样性,而森林仍保有自身再生的能力。小说对森林价值最有力的肯定,就在于同时承认这两点——人类行动破坏了相互关联的生态系统,但唯有人们不再误把森林对自身的用途当成衡量其价值的标准,修复才有可能。
